第82章 源头(2/2)

她身上的怨气如同实质般翻涌,迟闲川清晰地“看”到,那股阴冷的煞气正是从她心口位置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缠绕着她的全身,甚至隐隐影响着整个房子的气场。这煞气并非外邪入侵,而是由她内心积压多年的痛苦、怨恨和偏执滋生出来的!她对父亲的恨意,对母亲早逝的无法释怀,以及对自己人生的不满,如同毒药般侵蚀着她的身心,也成了滋养阴煞的温床。

迟闲川没有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瑾云,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惋惜。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瑾云的怒斥:“周小姐,火气这么大,伤肝伤肺还伤神。你恨你父亲,恨他当年‘沉迷古籍’耽误了救治你母亲,对吧?”

周瑾云猛地看向他,眼神如刀:“是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迟闲川耸耸肩,“但关你的事,也关你母亲的事。”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母亲……叫刘瑾,对吧?十二年前走的。你心里憋着这口气,憋了十二年,把自己憋成了个‘火药桶’,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你爸。你觉得他懦弱、无能、逃避现实,用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麻痹自己,害死了你妈,也毁了你的人生。对不对?”

周瑾云被他说中心事,身体微微颤抖,眼圈瞬间红了,但她强忍着,倔强地昂着头:“是!那又怎样?!难道我说错了吗?!”

“错没错,不是你我说了算。”迟闲川摇摇头,语气带着点懒散的穿透力,“恨意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自己越来越痛苦,也让这房子越来越‘脏’。你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看到你和你爸这样互相折磨,她会开心吗?”

提到母亲,周瑾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但她依旧咬着牙,不肯示弱。

迟闲川看向脸色灰败的周伯钧,又看了看强忍泪水的周瑾云,叹了口气:“行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过,周教授,周小姐,你们家这‘病根’,光靠吵是吵不好的。这样吧,明天上午,你们父女俩,一起来趟凤岭山月涧观。我帮你们……嗯,通通气,顺顺心。放心,不收钱。”

周瑾云想拒绝,但看着迟闲川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以及旁边气质沉静、带着学者威严的陆凭舟,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倔强地别过头。

周伯钧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迟闲川,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明天……我们去。”

清晨的月涧观,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香火味。主殿前的空地上,迟闲川已设好简易法坛。一张铺着明黄绸布的方桌置于中央,香炉中三柱线香青烟袅袅,笔直上升,在微凉的空气中凝而不散。烛台上红烛摇曳,映照着旁边摆放的朱砂符纸、一碗清澈的无根水,以及一小堆用上等金箔精心折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的“元宝”。那只通体漆黑的小白猫,慵懒地蜷在法坛一角,碧绿的猫眼半眯着,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仿佛也在感受着这不同寻常的氛围。

周伯钧先到了。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脚步有些蹒跚,花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站在法坛前几步远的地方,双手紧紧握着拐杖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布满皱纹的脸上交织着忐忑、期盼和深沉的哀伤,浑浊的眼睛不时望向主殿肃穆的檐角,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约莫半小时后,石阶上才传来另一个脚步声。周瑾云独自走了上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职业装,与这古朴的道观环境格格不入。她的脸色依旧冰冷,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眼神疏离,刻意与站在前方的父亲保持着数米的距离,仿佛两人只是恰巧同路的陌生人。她的目光扫过法坛和迟闲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迟闲川今日换上了一身稍显正式的靛青色道袍,虽然依旧掩不住眉宇间那抹病态的苍白,但束发戴冠后,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散漫,多了几分庄重与清冷。他瞥了一眼到齐的两人,尤其是周瑾云那拒人千里的姿态,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人齐了,那就开始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示意周家父女站到法坛正前方。

陆凭舟依旧站在廊下阴影处,身姿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如同一位严谨的观察者,记录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方恕屿则隐在观门附近的树影后,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迟闲川走到法坛前,先是用无根水净了手,动作一丝不苟。随后,他拿起三柱新香,就着烛火点燃,对着主殿方向躬身三拜,将香稳稳插入香炉。青烟升腾,与之前的汇合,愈发凝练。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专注。脚下踏起玄奥的罡步,身形在方寸之地挪移转折,每一步都暗合北斗方位,沉稳有力。双手于胸前快速掐动法诀,口中开始诵念低沉而玄奥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奇特的韵律,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南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天高地厚法无边,酆都诸神听吾言!今有信士周伯钧、周瑾云,心念至亲刘瑾魂!特备金帛通冥路,恳请吏士开方便!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声起,香炉中原本袅袅上升的青烟骤然发生了变化!它们不再四散飘渺,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凝聚,拧成一股笔直的烟柱,直冲云霄!与此同时,空地上仿佛刮起一阵阴风,温度骤降几分,空气中隐隐传来一阵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声响——那是金属锁链拖曳过地面的沉重摩擦声,以及低沉威严、如同来自九幽深处的呼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