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爱财(2/2)
他的直觉像一根绷紧的弦,告诉他:这事儿,迟闲川很可能无法置身事外。他并不怀疑迟闲川会是凶手——一个在自己熟悉地盘杀人还抛尸在显眼公交站的蠢事,别说迟闲川这种通透又怕麻烦的人,就连稍微有点脑子的罪犯都不会干。他今天来,就是想听听这位“专业人士”对那诡异现场的解读。
从看到报案人的口述开始,方恕屿就觉得不对劲。死者李果儿,一个年轻女孩,深夜出现在偏僻的凤岭山脚公交站,死状凄惨,舌头被割,颈动脉被精准切断。现场干净得不像话,没有搏斗痕迹,没有凶手足迹,连挣扎的抓痕都少得可怜。这太反常了!普通的仇杀、情杀、抢劫杀人,绝不会如此“仪式化”。凶手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带着一种冷酷的、近乎宗教般的虔诚。割舌、放血、选择特定的时间(接近卯时)和地点(山脚阴气汇聚处)……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词:仪式。
迟闲川的分析,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方恕屿心中的疑团。“八字纯阴”、“冲煞时辰”、“阴祭”、“祭品”、“更大的图谋”……这些玄之又玄的词语,却完美地解释了现场所有不合理之处。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凶杀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带着邪教色彩的献祭!迟闲川证实了他的猜想,也让他意识到,他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组织严密、手段残忍、目的未知的邪教团伙——“蜕仙门”的阴影,似乎已经悄然笼罩在京市上空。迟闲川作为月涧观的“看守者”,又恰好是昨夜唯一的“目击者”,虽然没看清,他和他所在的这座道观,恐怕早已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想独善其身?难了。
“川哥!川哥!真没事了吗?”看着警察走远,赵满堂那副市侩的伪装瞬间垮掉,脸色重新泛白,凑到躺椅边,声音都带了点颤,“昨……昨天你不是说事儿断了吗?怎么……怎么又出事了?还是那种死法!”
迟闲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坐直了身体,将懒洋洋的小白放到地上。黑猫轻盈落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迈着悠闲的猫步溜达开。
他微微蹙着眉,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或带点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罕见地褪去了慵懒,里面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思索与一丝凝重。
“断了吗?是断了个因果头。可这‘断’…未必是‘了’。”他低声自语着,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这人选择在这里下手,大概率…也是冲着月涧观的位置来的。”
“啊?冲着我们来的?”赵满堂腿更软了。
“未必是冲着道观本身。”迟闲川摇头,“凤岭山势,形如潜龙饮水,月涧观测压其喉头所在。”他指了个大气的方位,“风水上来说,此地既可固锁灵韵,聚而不散,也可藏污纳垢,滋养阴戾。选这里开局,不奇怪。”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仿佛穿透了重重山林,看到了幕后那只模糊的手:“不过,以这凶手行事的风格,干净利落,目的明确。如果‘阴祭’是某种仪轨的第一环,为了规避被我们这样的人过早察觉,也为了完成仪式的平衡或后续步骤……”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么下一个祭品,‘换骨’也好,‘洗髓’也罢,大概率不会再靠近凤岭山了。他会走远。走得越远,越难追查。”
“还…还有下一个?!”赵满堂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差点原地蹦起来,“第…第二个?!”
“祭品嘛,”迟闲川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抓狂的平淡,仿佛在讨论菜市场的萝卜,“一个哪里够用?就像熬药,一剂引子不够分量,得加。要是我动手……”他忽然侧过头,唇角勾起一个在赵满堂看来极其不怀好意的弧度,目光上下扫视着他,“满堂。”
“在!”赵满堂被喊得一个激灵。
迟闲川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眼神意味深长:“我看你就不错嘛。天生衰神附体的体质,阴差阳错能避开各种绝处,又总是能撞上各种‘机缘’,这种‘死不了又总倒霉’的特质,在某些邪门歪道那儿,可是绝佳的‘引子’材料,耐造得很啊…”
话音未落,赵满堂已经脸色惨白,“嗷”地一声尖叫,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蹿到了距离迟闲川最远的墙角根。他浑身哆嗦得像打摆子,连带着刚刚捂得严严实实的裤兜也兜不住,几张红票子“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我…我可…我警告你啊!靠…靠…近我…会…会…会…会…倒血霉的!大血霉!天崩地裂的那种霉!”他指着迟闲川,声音抖得不成调,语无伦次地威胁着,或者说警告更贴切。
“噗嗤——”一旁的刘鹤山终于没能忍住,捂嘴笑出声来。他弯下腰,把散落的钱捡起来,笑着塞回腿软得快站不住的赵满堂手里:“满堂啊,瞅你吓得!闲川逗你玩呢!”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你跟闲川认识多少年了?他什么样你不知道?他就是看你刚才数钱那嘚瑟劲儿,给你降降温!”
“会怎么样?”迟闲川实在憋不住了,肩膀耸动着低低笑出声,黑眸里盛满了促狭,“会上树还是会钻地洞?我说满堂啊,你都多大的人了?就你这胆子,”他抬手指了指赵满堂心脏的位置,“是不是出生那晚落医院保温箱里没带出来,让护士当医疗废物给处理了?到现在还没长回来?”
墙角的小白似乎也被这动静吸引,伸了个懒腰,迈着猫步优雅地走向赵满堂。就在它距离赵满堂脚尖还有半米远时——
“妈呀——!”赵满堂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条件反射般地蹦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低矮的廊檐。
这动静引得迟闲川和刘鹤山又是一阵闷笑。
被这么一打岔,赵满堂也终于回过味来——川哥又在耍他!他那被吓飞的魂儿勉强归了位,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接过刘鹤山再次塞过来的钱,宝贝似的重新揣好,狠狠瞪了一眼笑容满面的迟闲川,没好气地控诉:
“川哥!你这人太不道德了!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老这么吓唬我,万一真把我吓背过气,两眼一翻蹬腿去了,谁给你管这月涧观?谁给你守着这堆破瓦木头?谁给你当牛做马?凑假胆子?那玩意儿顶用吗?一吓就软成一滩泥,还不如直接躲你身后去!至少你比那假胆子结实多了!”
刘鹤山乐呵呵地点头,看着这一对年轻朋友互动,眼神慈和得像看自家孩子:“满堂这话在理。说到底啊,咱月涧观的门脸和定海神针,那还得是闲川。”
迟闲川站起身,拍了拍刚才坐着染上的一点点灰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全身骨骼拉扯得咔吧作响:“哎,别介啊鹤山叔,你可别夸我。”他拖长了调子,又恢复了那副对一切兴致缺缺的模样,“这年头,当个定海神针多累人啊?我还没过够我的清闲日子呢。躺着晒太阳撸猫数钱……多好,谁爱动谁动去。”差点把内心爱好说出来了。
赵满堂看着他这副懒到骨子里的德行,简直没眼看,脱口吐槽:“懒死你算了!”说罢,也不管迟闲川的反应,气呼呼地转身就往观门外的院子角落走去——他的小电驴就停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