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铁饭碗碎了(1/2)

1991年,京都的秋风已经带了凉意。

梁楚河缩了缩脖子,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又裹紧了些。风跟刀子似的,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已经在这潘家园门口蹲了快一个钟头了,屁股底下的马扎冰凉,心里比这马扎还凉。

兜里还剩七块二毛钱,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三个月前,他还是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员,二十四岁,大学毕业,捧着个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厂里的大师傅都夸他脑子活,肯钻研,是根好苗子。他自己也觉得,这辈子大概就是厂房、图纸、机油味儿,然后熬资历,分房子,娶媳妇,生孩子,稳稳当当一辈子。

可这世道,说变就变了。

“改革”“改制”这些词儿,以前在报纸上看着挺激动人心,真砸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有多疼。厂子效益不好,要减员增效,第一批下岗名单里,就有他梁楚河。

理由?他是技术员里最年轻的,没背景,没资历,不裁他裁谁?

那天,他拿着那张薄薄的下岗通知书,站在厂门口,看着锈迹斑斑的“红星机械厂”五个大字,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感觉,就像是被人从一艘安稳的大船上,一脚踹进了冰冷的海里。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

原本说好要谈婚论嫁的女朋友,起初还安慰他几句,说什么“楚河你这么有本事,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可一个星期、两个星期过去,他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人家姑娘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

终于有一天,她约他出来,把之前他省吃俭用买给她的金戒指还了回来。

“楚河,我们……不合适。”

“是我现在没工作了,对吧?”他当时哑着嗓子问。

姑娘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走了,头也没回。梁楚河一个人在马路边站到天黑,手里的戒指硌得掌心生疼。他没哭,就是觉得心口堵得慌,喘不过气。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成了一个“逛子”,一个无所事事的社会闲散人员。

起初还想着找专业对口的工作,可那时候,私营企业刚起步,要的都是能立马带来效益的销售、业务员,谁会要一个只懂车床和图纸的国企技术员?

他住的那个大杂院里,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味儿。从前的“大学生”“技术员”,变成了现在的“唉,那谁家的小子,可惜了”。

他受不了那种眼神,白天就往外跑。京都这么大,总有地方能待。

跑着跑着,就跑到了潘家园。

这里乱,但热闹。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操着南腔北调的人挤在一起,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土腥味和发财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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