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后的五十块(1/2)

梁楚河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当过技术员,对结构、尺寸这些东西天生敏感。这盒子的底板,凭手感,起码比侧板厚了三四毫米。一个普通的木头盒子,没道理这么做,浪费材料不说,还不好看。

除非……

他不动声色地把盒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装作在检查木料。

“大爷,您这盒子,想卖多少钱?”他问。

老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空盒子,眼神里满是犹豫和挣扎。他爹临终前跟他说过,这盒子里的东西金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可现在,他兜里连买张回河北老家的火车票的钱都不够了。

“你……你给一百吧。”老农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他觉得是天价的数字。

一百块?梁楚河心里咯噔一下。

1991年的一百块,不是个小数目。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出头。他下岗拿的遣散费,拢共才三百块。

他现在全部家当,只有七块二毛钱。

“大爷,一百太贵了。”梁楚河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是砍价,是实话,“我就是个学生,没那么多钱。”

他现在的样子,确实像个穷学生。

老农一听,眼神又黯淡下去,像是被霜打蔫的菜叶子。他叹了口气,把头低了下去,不再说话。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人在这儿停留。谁会花一百块买个破木头盒子?

梁楚河也准备走了。理智告诉他,别瞎折腾了,赶紧去买馒头是正事。就算盒子里真有夹层,里面能有什么?几张粮票?一张忘了取钱的存单?别做梦了。

可他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开。

那个盒子的厚度,那个老农绝望的眼神,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就像在厂里检查零件,有时候一眼就能看出哪个地方的尺寸不对劲。

赌一把?

他摸了摸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这是他最后的钱了。如果这一下赌错了,他今天晚上就得睡大街,明天就得饿肚子。

可如果不赌……他就只能拿着这点钱,买两个馒头,苟延残喘两天。然后呢?还是要去睡大街,去饿肚子。

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拼一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下身。

“大爷,您看这样行不行?”梁楚河的声音有点干涩,“我身上……就剩下五十块钱了。您要是愿意,这盒子就卖给我。您拿着这钱,起码能买张车票,再买点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那几张揉得不成样子的钱,摊在手心。一张十块的,八张五块的,还有几张毛票。他把毛票留下,凑了五十块整数。

老农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钱,眼睛里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熄灭了。他还是觉得一百块才对得起他爹的嘱托。

梁楚河知道,这时候不能催。他就是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喧嚣好像都远去了。梁楚河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也是万丈深渊。

终于,老农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行吧。”他沙哑地说,“五十……就五十吧。好歹……能回家了。”

他说着,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颤巍巍地从梁楚河手里接过了那五十块钱。钱一到手,他攥得紧紧的,生怕飞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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