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狂暴后的大树(2/2)

那羽毛足有成年人手掌宽、两个手掌的长度,通体漆黑如墨,边缘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蓝色暗芒,质地坚硬得不像羽毛,反倒像某种金属锻造而成,指尖触上去,传来一阵奇异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羽毛的纹路细密规整,绝非普通鸟类所有,更像是某种巨型飞禽的尾羽。

看到羽毛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这根羽毛,我认得!尤其是羽根处那个细小的孔洞,以及穿过孔洞的那根金黄色细绳,熟悉得让我头皮发麻。

那是九头鸟的羽毛!

记忆如被撕开的闸门,瞬间涌回末世初期那个噩梦般的雨夜。一场极端天气席卷大地,半个月的酷热烤得柏油路都在融化,紧接着又是连绵的暴雨,就在小区居民登上政府撤离大巴、消失在雨幕中大概五六天后的那个深夜,它突然出现在我家阳台外面。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湿漉漉的风卷着寒意,一只簸箕大的黑色怪鸟,正用一种近乎自残的疯狂,一下又一下地撞在我家阳台的玻璃上。它的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宽,黑灰色的羽毛上沾满了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污的黏稠液体,在窗外楼道灯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油腻光泽。

最让人头皮发麻、血液冻结的,是它的脖颈——正中是一颗硕大的脑袋,喙部尖锐如钩,双眼赤红如血,而两侧竟各生着四个拳头大小的小脑袋,九双血红的眼睛,像九颗燃烧的炭火,死死地盯着我,透着令人窒息的恶意。九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一阵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鸟啸——那声音绝非世间任何一种鸟鸣,反倒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刮擦铁板,刺耳得让我瞬间浑身发麻,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太阳穴突突地狂跳,脑袋像要被这声音炸裂开。

后来,不知道是被我慌乱中按亮的手机闪光灯惊到,还是细犬多多的犬吠声震慑,它终于停止撞击,振翅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我本以为那只是末世初期的一场噩梦,早已成为过往,可如今这根羽毛竟出现在这里——是它引发了大树的狂暴,还是它让大树恢复了平静?

“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失态,用温热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金绿色的瞳孔里,竟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警示。我猛地回神,握紧手中的黑色羽毛,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迅速将它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心底有个强烈的声音在低语: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忽然想起,当时看到九头鸟的第二天,一大早我冒着大雨跑到阳台楼下的绿化带,在草丛里,也曾捡到过几根它遗落的羽毛,一直被我小心翼翼地收藏着……

忽然,我心头剧震——当时因为觉得它们罕见又特别,我特意选了一根最大的羽毛,用细钻头在羽根处钻了个极小的孔,穿了一根金黄色的细绳,小心收藏在铁盒里。而眼前这根,羽根的孔洞、金黄的细绳,竟与我当年收藏的那根一模一样,连绳结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无数个疑问如密集的鼓点,在我心头狂跳: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妹”找出来的吗?它怎么会知道这羽毛的存在?又为什么要特意示意我发现它?我低头看向怀里的“妹”,它正用脑袋蹭着我的掌心,金绿色的瞳孔里,那抹复杂的情绪愈发浓重,像是在传递某种我无法解读的信息。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它厚实得几乎能摸到肌肉线条的脊背,才猛然惊觉——它早已不是当初那只小巧的简州猫狸花加白了。

当初养“妹”时,它不过巴掌大,毛色是狸花加白,脸上从鼻梁到嘴、下巴,肚皮,四只小爪,都是白色。粉嫩嫩的小鼻子,粉嫩嫩小爪爪里的肉垫垫,软乎乎的像团刚出炉的绒绒球。可现在,它蜷缩在我怀里,体长几乎赶上我的小臂,肩宽粗壮,尾巴蓬松,体重压得我手臂微微发沉,体型直逼成年缅因猫,浑身透着一股经过末世淬炼的敏捷、矫健,早已没了半分普通家猫的娇弱。也没有了以前的小巧可爱!

转念一想,我打消了带它返回3号楼的念头。

众人刚刚从变异大树的攻击中死里逃生,顾铭重伤未愈,陈姨和顾铭的妻子女儿、妹妹,以及老板娘的家三个孩子都惊魂未定,每个人都对“变异”二字敏感到了极点。

若是把体型异变的“妹”带回去,很难保证不会引发恐慌——他们或许会把它当成和变异大树一样的威胁,毕竟在这末世,任何反常的变化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我不能冒这个险,更不能让我视为家里一份子的,猫“妹”受到一丝伤害。

更何况,我向来知道“妹”认路。从前末世尚未这般凶险时,它就常自己溜出去觅食,哪怕跑远到小区另一头,也总能循着气味和记忆,准确找回我们落脚的地方。它还伴随着我和细犬多多经常在大楼里巡视,现在虽环境恶劣,但它的感知似乎比以前更敏锐了,连我藏在身上的应急粮,它都能隔着衣服精准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