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非常时期(2/2)

而且,我有种感觉,好像冥冥中是因为我听到了。在雨声最大、夜最深的时候,一种从大地深处传来的、低沉的脉动。让我留下来!那声音,和猫猫妹焦躁的叫声,和这雨似乎都存在着某种联系。

其实,自从当年的疫情后,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猫猫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阳台,跳上我给它的,吸附在玻璃上的吊床上。正在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充满人性化恐惧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阳台的玻璃窗后的世界,仿佛在那片雨幕的后面,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雨,隔着玻璃,也在静静地注视着我们。

简单的吃过早饭,将冰箱冷藏室的中药包热好,上楼给姐,看着她喝了药,躺下,我才下楼。

窗外的天色,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铁灰色的铅云,沉沉地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仿佛随时都会垮塌下来。

雨丝细密如织,没有一丝风,它们就那样垂直地、固执地冲刷着玻璃,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印象派画作。

早饭是小米粥和以前超市买的冰冻葱花饼,食物每一口都安抚了对生存的焦虑。那袋中药是姐姐的专属,我端着药袋走上楼,脚步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打着一面巨大的鼓,而雨声,则是那鼓声永不停歇的伴奏。姐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我小心地扶起她,将那包温热的、深褐色的液体喂给她。她默默地喝着,眼神平静,直到她躺下。我离开房间,长长地舒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被这潮湿阴冷天气浸透了的疲惫和绝望。

穿上户外分体雨衣,我出门。雨衣是厚重的橡胶材质,穿上它就像被裹进了一层湿热的茧,隔绝了外界的湿冷,也隔绝了最后一丝与人间的联系。我没有乘坐电梯,那个悬在空中的铁盒子早就成了未知的陷阱,万一停电,或者里面躲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消防通道来到大厅,开始例行检查。

每楼层的消防通道门,都被找来粗铁链子缠住,一把大锁住。钥匙自己拿着!

这是最后的防线。我逐层向上,用从五金店搜刮来的粗铁链,将每一层的消防通道门都紧紧缠住,然后用那把沉甸甸的大锁锁死。铁链与门框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这声音几乎要被外面单调的雨声所吞没。雨声无处不在,它从高楼的缝隙间灌入,在楼梯间里回荡,形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仿佛是这座垂死城市的心跳。我必须这么做。即便电梯停运,即便一楼被堵死,但只要消防通道畅通,任何有足够耐心和力气的人,都能从楼顶或地下车库一路爬上来。他们或许会趁着雨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上来。我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是,我要把人想的多坏,而是非常时期,做非常的事!人心隔肚皮,看人看行为。我要让他们知道,想闯进我的地盘,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当我锁上最高一层的门时,我站在楼梯间,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外面永无止境的雨声。雨点敲打着水泥墙壁,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中的湿度几乎饱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冰冷的雾气。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把钥匙,它的棱角硌着我的掌心,带来一丝冰凉而坚硬的实感。这串钥匙,是我和姐姐生命的全部保障,也是我人性天平上,那块不断加码的砝码。它锁住了别人的生路,也锁住了我自己的良心。

我不再是一个人,我是一个守卫者,一个偏执的囚徒,一个为了守护唯一的亲人,而心甘情愿将自己变成一头野兽的人。

外面的世界已经被这场无休无止的雨浸泡得发疯、腐烂,而我,必须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守住我们这方寸之间的、最后的、干燥的安宁。雨还在下,仿佛永远不会停歇,它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人性,而我,就是这废墟之中,一块顽固的、拒绝被冲走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