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林中狩猎(2/2)
脑袋里立马就蹦出了各种吃法:红烧野兔得用灶上的砂锅慢炖,先把兔肉焯水去血沫,加两块生姜、一把干辣椒炝锅,再倒上点自家酿的米酒,炖到肉烂时扔把干豆角进去,让豆角吸满鲜美的汤汁;要是想喝口热汤,就清炖,配着后院种的白萝卜,切大块跟兔肉一起煮,汤头炖得奶白,撒点葱花就能喝,暖乎乎的能驱走山里的寒气;还能切些兔肉丁,裹上一层薄面粉,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捞出后配着红彤彤的朝天椒段和椒花、葱、姜、蒜,大火猛炒,既能下饭又能当零嘴。
想着想着,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摸出块红薯干递到细犬嘴边,揉了揉它的耳朵:“多亏你啊,今晚让你也尝尝炖肉的滋味,给你留块最嫩的!”它像是听懂了,尾巴晃得更欢,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
“走,回家!”话音刚落,我的掌心已轻轻覆上细犬的头顶——指腹蹭过它耳后的绒毛,还带着林间草木的潮气,软得像揉了团晒过太阳的云,草叶碎粘在黑毛上,轻轻一碰就掉了。
它像是早把这话刻进了心里,尾巴“唰”地在身后扫出个轻快的弧,后腿在草甸上轻轻一蹬,身子竟像片利落的黑羽毛,掠进了四轮小拉车的车斗里。垫在里面的草是前几日晒透的,还留着太阳的暖香,它蜷了蜷身子,前爪搭在刚放下的野兔旁,脑袋往车帮上一靠,黑亮的眼睛还望着我,连耳尖都轻轻晃着,活脱脱一副“就等你出发”的乖模样。
我看着这憨态,忍不住笑出了声,弯腰替它摘去耳尖沾着的草屑:“你倒会找舒服地儿!”笑声里裹着的暖意,忽然就勾回了那个暴雨天的记忆——那天是极端酷热过后的大雨天,这片区域的人,早就在政府部门动员下,撤离了。我因为,姐和猫留下来。当天,雨珠子砸在积水里溅起半指高的水花,我去小区深处的别墅区找物资,凉意在脚踝往上爬,连呼吸都裹着湿冷的潮气。
那栋爬满枯藤的别墅大门锁着,我在院子里储物间找到了木炭和煤气罐时,却隐约能听见里面有细碎的响动。我在门外纠结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找了根铁丝轻轻挑开了锁。推开门的瞬间,潮霉味混着灰尘的呛人气息扑面而来,还裹着点没收拾的食物残渣味,华丽的客厅里的,真皮沙发上卧着一只细犬。沙发歪歪斜斜地抵着墙,茶几上的玻璃杯倒在一旁,显然主人走得匆忙——后来才想明白,他们定是早得了撤离消息,赶在政府组织的车队出发前,就带着值钱的东西走了,偏偏把这只细犬落在了这里。
它缩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才六个月大的小家伙,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像串凸起的小骨头,身上的黑毛沾着泥污和灰尘,乱糟糟地贴在身上,连尾巴都耷拉着没力气晃。我放轻脚步走近,它想撑着身子站起来,可腿一软就又跌坐下去,爪子还在地上轻轻抖了抖,眼睛里蒙着层怯生生的水汽,却没敢哼一声,只把脑袋缩了缩。
我心一下子就揪紧了,赶紧在别墅里翻找——最后扯下客厅里丝绒窗帘,料子是软乎乎的,没怎么沾灰,我小心翼翼地把它裹起来,怕勒着它,还特意松了松边角。那时拉车里只装着找到的几箱木炭,还有个沉甸甸的煤气罐,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下一块,放在手心递过去——它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凑过来,用小舌头轻轻舔着我的手心,把压缩饼干咽了下去。我把它放在车上,回去路上就看到了另一栋别墅里的菜园子。摘了好多菜,还挖了几个生红薯。我啃了半块,给它喂了一块。
从那天起,这家伙就跟定了我,也格外黏这拉车。平时我拉着车出门,它要么跟在车旁跑,耳朵竖得笔直;要么就跳上车卧着,把下巴搁在我的行李上;有时候绕到车把前,还用湿凉凉的鼻子轻轻顶我的手背,像在催我“再快点”,又像在说“我帮你呢”。如今车斗里堆着新鲜的猎物,它卧在中间,脑袋时不时抬起来望我一眼,倒像守着自家宝贝似的,安稳得很。
我握住车把手,轻轻往前一拉,车轮碾过细草的“沙沙”声,混着它偶尔发出的轻哼,在林间的风里飘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斗上织出晃悠悠的光斑,暖融融地落在我和它身上。
那天,从老板娘那儿回来,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明媚的阳光下,树叶绿意盎然。
晚风是暖的,吹得人有些懒洋洋的,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放松。那股暖意,仿佛还停留在老板娘那飘着饭菜香的别墅露台上,混杂着她热情的招呼和周楠的坦言。可风一吹,那暖意就像被稀释的墨迹,迅速淡去,只留下一片清冷的清醒。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还是离她们远些好。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她们解释我身上的变化。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坚硬和疏离。它像一层正在缓慢凝结的薄冰,将我与过去那个柔软的自己隔离开来。
冰层之下,是翻腾的思绪和未知的未来,那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也是我一个人的战场。我怕她们那双过于热情的眼睛,会轻易看穿我的伪装,会问出我无法回答的问题。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只想独自走完这段路,无论通向哪里。
这个决定,还关乎我姐。一想到她,我所有的犹豫都会烟消云散。她那么内向,身体又不好,这些年,生活的变故和病痛已经让她不堪重负。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下我们彼此和日常的安宁。外面的世界再怎么天翻地覆,她都无力去关心了。我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任何新的社交关系,对她来说都可能是打破这份宁静的巨石。
她会为我担心,会揣测,会消耗本已不多的心力。所以,保持距离,不是我的选择,而是我的责任。这份疏离,是我为她筑起的一道温柔的屏障,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这无关冷漠,只因为我们是家人,亲情的羁绊胜过一切热闹与陪伴。
当我走到楼下大树下,听到熟悉的猫咪叫声,宛若林中的精灵,从高高的树干上轻盈地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地扑向我的怀里,霎那间同样的场景在脑中重合。
抱着猫猫毛绒绒温暖的身体,突然想起来那个叫周若的少女,她怎么样了?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