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丛林冒险寻药6(2/2)
“跟不跟?”周楠立刻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询问与警惕。
“跟!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我没有丝毫犹豫——这个人装备精良,行动果断,哪怕是陷阱,也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
我们立刻翻过护栏,顺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狂奔。只见他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下水道井盖旁,井盖已被掀开,他对着我们急切招手。没有时间思考,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去。
下水道里没有预想中的腐臭与污秽,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干净得有些诡异。那人领着我们在狭窄潮湿的通道里七拐八拐,墙壁上贴着防滑条,显然是人为修整过的。最终,我们来到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坚不可摧。他熟练地输入密码,门“咔哒”一声解锁,门外竟停着一辆全封闭式的装甲房车。
“快上车!”他的声音通过面罩扬声器传来,带着些许失真,却异常清晰有力。
我们迅速钻进车里,那人最后一个上来,车门立刻气密性关闭,将外界的孢子雾彻底隔绝在门外。车内亮起柔和的暖光,空气经过过滤,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外面的炼狱简直是两个维度。我们瘫坐在柔软的座椅上,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洁净空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房车缓缓启动,平稳行驶在地下通道里。大约十分钟后,车子驶上一个斜坡,刺眼的阳光透过车窗照了进来——我们,逃出来了。
车子停在一片空旷的场地上,我定睛一看,这里曾是附近一所高中的操场。跑道的塑胶早已褪色、开裂,草坪疯长得齐腰高,远处的教学楼虽有些破损,却意外地没有被植被侵蚀,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悸,四周无任何建筑遮挡,便于观察。
那人停下车,摘下头罩,露出一张四十岁左右的脸: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斯文,眼角刻着细密的皱纹,透着长期熬夜的疲惫,却眼神清明,透着学者般的沉稳。
“大家好,我姓薛,是这所高中的化学兼生物老师。”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课堂上讲课。
“老师?”周楠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警惕与审视,手依旧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政府早就撤离这片区域了,你为什么没走?”
“我没走。”薛老师走到车内的小吧台旁,给我们倒了杯温水,“我留下来,是为了观察它。”他指了指远处那朵依旧在缓缓扩散的绿色蘑菇云,语气沉重,“或者说,观察这片区域里,这场‘自然的反噬’。”
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你们遇到的孢子,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变异真菌。”薛老师继续解释,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它的爆发性扩散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雨后空气湿度达到峰值,且天晴之前的短暂窗口,借助湿润气流寻找新宿主。”他看着我们震惊的脸,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但它有一个致命的软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它极度畏惧紫外线。从现在开始算,最多24小时,孢子的活性就会急剧下降,失去寄生能力。只要……太阳完全升起,阳光直射,它们会在几分钟内全部死亡。”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的微弱声响。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太过不可思议——我们从地狱般的绝境中逃亡,以为面对的是无法终结的世界末日,却被告知,这只是一场有时效性的“致命暴雨”。
“所以……我们只要等到天晴,就安全了?”顾铭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是的。”薛老师肯定地点头,“你们很幸运,拿到了药,也遇到了我。现在,你们只需要留在这里,安心等待太阳升起。”
我看向窗外,那朵诡异的蘑菇云在阳光下依旧触目惊心,但心中却燃起了一簇熊熊的希望之火,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这场寻药之旅,我们虽意外唤醒了噩梦,却也找到了终结噩梦的倒计时。我们的目标无比清晰:活下去,直到太阳升起。
装甲房车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沉重的舱门在我们身后“咔哒”一声锁死,那声音仿佛一个庄严的休止符,将外界所有疯狂的喧嚣——猎食者的嘶吼、绝望的尖叫、以及那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臭交织的末日气息——彻底隔绝。
车内的世界,是另一个维度。顶置的空气净化器发出恒定而低沉的嗡鸣,像一首安宁的摇篮曲,忠诚地过滤着每一丝可能渗透进来的污浊。我们几乎是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洁净空气,那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氧气,仿佛有生命一般,涌入我们干涸的肺叶,洗刷着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疲惫。那根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一寸寸地松弛下来。
东方红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羊毛毯。高强度的抗生素正在她体内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药力驱散了死亡的阴影,让他原本毫无生气的惨白脸颊,渐渐回拢了一丝血色。那血色像一滴落入清水的朱砂,缓慢而温柔地晕开,让他看起来不再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像。他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眼睫毛微微颤动,似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初初苏醒。
不远处,周楠和顾铭正沉默地处理着彼此的伤口。狭小的空间里,碘伏棉签擦拭在皮肉上的“滋滋”声被放大得格外清晰,这声音非但没有带来痛苦,反而像一种秩序的重建。周楠的额角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顾铭则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嵌在里面的碎屑,他的动作专注而稳定,仿佛在修复一件精密的艺术品。顾铭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的瘀伤,周楠正用绷带一圈圈地为他包扎,力道恰到好处。两人一言不发,但一个眼神的交汇,一次工具的传递,都流露出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信赖。他们紧绷如弓弦的肌肉终于舒缓下来,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戾气与杀伐之气,也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悄然淡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彼此的关切。
车窗外,世界依旧是一片混沌的炼狱。但在这座移动的堡垒之内,时间仿佛凝固了。我们暂时安全了,像暴风雨中归港的船,虽然船身满是伤痕,但至少,我们还有彼此,还有这一方可以喘息的、洁净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