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奇特的“兔子”(2/2)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交响。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淡淡药草苦涩和饭菜余温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这味道,早已超越了嗅觉本身,它是我在这个分崩离析的世界里,最坚固的铠甲,最安心的慰藉,是“家”这个字最具体的定义。

我将购物车费力地推进玄关,金属轮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正准备开口,用最轻松的语调宣告我的归来,话却卡在了喉咙里。客厅的沙发上,一个身影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素描。昏黄的落地灯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有些不真实,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温暖的阴影里。

是姐姐。

她没有看平板,也没有翻动那本已经看了无数遍的旧书,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仿佛已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听到开门的动静,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曾因病痛而苍白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那笑容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我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一刻,我也笑了。所有的疲惫、紧张和深入骨髓的后怕,都在看到她这个笑容时,如冰雪遇阳,瞬间烟消云散。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纯粹的喜悦,仿佛一艘在狂风巨浪中漂泊了太久的孤舟,终于看到了港湾里那座为它而亮的灯塔。

“姐,你怎么没看书呢?”我一边踢掉脚上沉重的靴子,一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带一丝颤抖。

“等你回来,”她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像羽毛般轻柔,但比前些天清亮了不少,“不看到你平安回来,我睡不着。”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贪婪地打量着她。不知道,这段时间是姐姐日日不辍喝下的汤药终于起了作用,还是那些我在楼顶暖房里,像呵护珍宝一样辛苦种植的、带着鲜活生命气息的蔬菜,终于在她身体里发挥了奇效。

她的脸色,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悸的煞白,而是透出了一些淡淡的、健康的血色,像是冬日里于枯枝上悄然萌发的第一片嫩芽,脆弱却充满了希望。她的精气神也看着好些了,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像一道浅浅的刻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她依旧是一盏需要小心呵护的油灯,经不起任何风浪。

没生病前,我姐虽然清瘦,可体重也保持在一百一十斤左右,是个浑身充满活力的女孩,笑起来眼睛里像有星星。自那场怪病袭来后,她的体重骤降到不足九十斤,整个人像一片被秋风摧残过的落叶,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走。她整天病恹恹地躺着,没什么精神,胃口也差到了极点。末世前我最爱做的那些糖醋排骨、可乐鸡翅,都诱惑不了她分毫。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连猫猫“妹”每天叼回来的猎物都比她吃得多。而现在,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那一点光亮,是我今天冒着生命危险外出,所能带回来的、最珍贵的战利品。

“今天收获怎么样?”她关切地问,目光落在我身后的购物车上。

“大丰收!”我笑着,用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老板娘、她老公周楠,他们太厉害了!我们找到了一个临时仓库,弄到了好多东西,罐头、米面、药品……够我们安安稳稳地吃上好几个月了。”

我把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妹”抱到她怀里,猫儿立刻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亲昵地蹭着她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细犬则安静地趴在了沙发脚边,将头搁在前爪上,像个忠诚的卫士,警惕地守着它的两位主人。安顿好它们,我开始把搬回来的物资一一归整到储存室。罐头、真空包装的米面、成盒的药品、高热量的压缩饼干……我将它们分门别类,像排列艺术品一样,码放得整整齐齐。看着这满满一屋子、散发着坚实气息的物资,那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几乎让我想要落泪。这是我们活下去的底气,是我能筑起的最坚固的城墙。

整理完毕,我转身想去厨房准备一顿热乎乎的晚饭,却在厨房门口猛地停住了脚步,瞳孔微微一缩。

厨房那块冰凉的地砖上,躺着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只是,这只“兔子”的样子实在太过奇怪。它的体型比成年鸽子要大上一圈,但那对耳朵却长得不成比例,几乎有它身体那么长,无力地耷拉着。更奇特的是它的尾巴,宽大而毛茸茸,长度几乎等同于体长,像一把蓬松的、沾了灰的小扇子。那两条后腿异常粗壮,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善于奔跑跳跃的物种。它全身是污白色,背部参杂着一些银灰色的斑点,此刻正随着微弱的呼吸而轻轻抽搐。要不要……它半死不活的,都舍不得……

我看着这个在地板上微微颤抖的小家伙,心里大概有了数。这肯定是“妹”那个小猎手的杰作,不知从哪个角落或通风管道里逮住,自己吃饱了,顺便给我带回来一份“礼物”,以彰显它的能耐。我从厨房探出头,看向客厅,果然看到“妹”正四仰八叉地窝在姐姐怀里,睡得正香,喉咙里还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一副“天下太平,与我无关”的无辜模样。

我失笑地摇了摇头,心里那点惊诧化为一丝暖意。在这个世道,任何一点蛋白质都是上天赐予的恩赐。我找来刀,熟练地宰杀、处理。虽然这只“兔子”长相奇特,但剥皮后露出的肉质却看起来异常紧实,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我把它切块,配上今天早上新拿回来的胡萝卜和几块珍藏已久的菌菇干,又抓了一小把红枣和枸杞,一起放进锅里,用小火慢慢地炖着。

很快,浓郁霸道的肉香便从厨房里弥漫开来,霸道地钻进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点药味。姐姐在客厅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和渴望:“好香啊……”

天色彻底黑了,窗外的世界,在风雨中飘摇。雨点“噼啪”地敲打着玻璃,风在高耸的楼宇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如同鬼魅般的嚎叫。但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一盏温暖的灯,一个等待你归来的亲人,和两只忠诚的宠物,共同构筑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坚不可摧的避风港。

我将汤盛入白瓷碗中,端到姐姐面前。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却模糊不了她眼中的期待。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好喝,”她由衷地赞叹道,脸上泛起满足的红晕,“真好喝。”

我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看着窗外那个被风雨肆虐、死寂而冰冷的世界,心中无比清晰地明白:我们为之拼死奋斗的,不就是这一刻的安宁与温暖吗?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只要家里的这盏灯还亮着,只要锅里还冒着热气,希望就永远不会熄灭。在这末世里,家,就是我们全部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