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林海绝途(2/2)
可现在,没有了利爪与獠牙的威胁,没有了一触即发的生死危机,只有一座空旷死寂的营地,她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却“啪”地一声,彻底断了。原来,直面危险时,求生的本能是支撑她的脊梁;而当危险散去,巨大的后怕与无边无际的孤独,才是能将她吞噬的沼泽。
恍惚中,眼前的世界,帐篷、散落的罐头盒,开始扭曲、旋转、变形,渐渐融化成一团毫无意义的灰影。
耳边的风声不再呜咽,而是像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变得沉闷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最后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脑子里嗡嗡的鸣响声。就连天边那轮清冷的月色,也失去了轮廓,在她失焦的瞳孔里晃成了一团刺目的白影。
天旋地转间,她伸手想扶住身边那个冰冷的罐头盒稳住身子,这个简单的指令却再也无法传达到四肢。手指先是微微颤抖着抬起来,指尖划过空气时,连一点力气都聚不起来;好不容易碰到罐头盒,锈迹的粗糙感顺着指尖传来,可她连攥住的力气都没有,手刚搭上去,就软软地垂了下来,指尖蹭过罐头盒的锈面,留下一道浅褐色的暗痕,像在冰冷的金属上画了道无力的符号。
膝盖突然一软,她再也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地向前倒去。“咚”的一声轻响,额头先磕在篝火堆的冷灰里——潮湿的灰粒钻进额前的碎发,带着泥土的凉和炭末的粗糙,甚至有几粒细小的炭渣硌在眉骨上,可她连皱眉的反应都没有,眼睛轻轻闭了起来,彻底昏厥了过去。
林间的雾气像是被这声轻响惊动,又浓了几分。它们顺着地面慢慢爬过来,缠上她垂在身侧的手腕,像冰凉的丝带绕了两圈,又钻进她的袖口,贴着裸露的皮肤往上窜,带来一阵刺骨的凉。雾气还缠上她的脚踝,把牛仔裤的裤脚浸得潮湿,贴在腿上,冷得像裹了层冰。
清冷的月色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变成细碎的银斑,落在她的脸上。月光照亮了她睫毛上还没干的泪痕——那泪痕弯弯曲曲的,从眼角一直滑到颧骨,上面沾了几粒细小的冷灰,像在透明的丝线上缀了点墨;也照亮了她苍白的脸颊,原本因为奔跑泛着的一点红,此刻早褪得干干净净,只剩近乎透明的白,连血管的影子都隐约能看见。
她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嘴唇因为缺水有些干裂,裂开了几道细小的口子;牛仔裤膝盖处的破洞里,暗红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褐色,沾着的碎落叶被雾气浸得发胀,贴在伤口上。掌心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混着泥土,在地面的冷灰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像朵脆弱的花。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雾气流动的“沙沙”声,偶尔有片枯叶从枝头落下,“嗒”地砸在她身边的冷灰里,惊不起半点波澜。她就那样蜷缩昏倒篝火堆旁,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在这片诡异又清冷的林子里,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卷进无边的雾气里,再也找不到踪迹。
明媚的阳光泼洒在楼顶,连水泥地都晒得暖融融的。我拉着晾衣绳两端绷直,绳身在阳光下泛着细弱的银亮,风一吹,还轻轻晃了晃。刚洗好的床单被罩还带着水汽,棉质布料软乎乎的,我拎着被罩的两角往绳上搭,指尖蹭到布料,还能摸到没完全拧干的潮气。
“我来帮你拽拽。”姐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难得上楼,脚步比之前稳了些,不像从前总拖着虚浮的步子。她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被罩边角,拇指和食指捏着布料轻轻往外拽——棉质的被罩洗后容易皱,她一点点把褶皱捋平,阳光落在她手背上,连血管的影子都透着暖。床单搭上去时,她还帮我扯了扯边角,让布料在绳上展得平平整整,风一吹,床单轻轻晃,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
忙完后,姐姐靠在楼顶的护栏边,双手搭在栏杆上,微微仰头迎着太阳。我看她时,正好见她眯着眼睛笑,脸颊比之前圆润了些,不再是之前凹陷的模样,连颧骨处都透着淡淡的粉,不像以前总泛着青白色。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手腕也比之前有肉了,不再是细得能看见骨节的样子。
“今天太阳真好,晒得人浑身暖暖的。”她转头跟我说,声音也比以前亮堂些,不像之前总带着气弱的沙哑。阳光落在她发梢,几缕碎发泛着浅金的光,我看着她脸上的气色,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总算不用再担心她总躺在床上,连下楼都费劲了。
风裹着暖意吹过来,绳上的床单被罩一下就鼓了起来——棉质的床单晃悠悠展开,像片浅蓝的小帆,边角扫过手背时,还带着晒过太阳的温软;条纹被罩跟着飘起,布料轻轻蹭过旁边搭着的衬衫,发出细碎的“哗啦”声,洗衣液的淡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顺着风飘进鼻子里。
楼下的细犬不知什么时候跑了上来,颠着大长腿追着飘起的床单边角跑,尾巴摇得像支小旗子,“汪汪”的叫声脆生生的。猫咪“妹”蹲在旁边的水泥台上,先是歪着脑袋看,等细犬跑过身边时,突然弓着背蹦起来,爪子轻轻挠了挠细犬的尾巴尖,惹得细犬转身追它。另外几只猫也凑过来,有的跳上护栏看热闹,有的追着风吹动的落叶跑,整个楼顶都闹哄哄的,却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抬头是透亮的蓝天,几朵白云慢悠悠飘着,像被阳光晒软的棉花。旁边的玻璃暖房里,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去,把里面的蔬菜照得绿油油的——青椒挂在枝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生菜的叶子油亮油亮的,连叶脉都看得清清楚楚;最边上的小番茄结了串青果子,在阳光下透着嫩生生的绿,一看就长势喜人。
姐姐靠在护栏上,看着打闹的猫狗笑,指尖轻轻划着栏杆上的阳光。她没像以前那样问起“怎么没和老板娘她们来往”,只是偶尔转头冲我眨眨眼,眼神里带着了然。我知道她懂——那些刻意减少的往来,不是疏远,是我想慢慢理顺自己的日子,而她从不追问,只在我需要时搭把手,就像此刻,她陪着我晒着太阳,连风里都裹着安稳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