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抉择(1/2)
楼顶的阳光暖得像化了的琥珀色的蜂蜜,粘稠而香甜,一寸寸漫过周若的肩头,顺着脊骨的沟壑缓缓淌下,连最深的锁骨缝里都浸满了懒洋洋的松快。
这暖意太实在,太有分量,像一床厚实的棉被,温柔地裹住了她,让她几乎忘了不久前还在梦里遭遇了一头巨型野生大熊猫时的那种深入骨髓的颤栗恐惧感,那灼热的鼻息和森冷的獠牙让她后颈上的汗毛根根竖立。
她眯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阴影,望向远处。那片曾在噩梦里泛着诡异深绿的森林,此刻在正午的阳光下,正毫无保留地铺展开一片翠得发亮的色块,像一块被山泉水反复冲刷、擦拭了千百遍的上品翡翠,通透得没有一丝杂质。风是温柔的使者,掠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将阳光筛成无数细碎的金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她脸上、手上,温柔得不像话,像情人无声的亲吻。
指尖刚抬起来挡住那有些刺目的光,身后就飘来一声清脆的笑,像风铃不小心撞进了清晨的薄雾里,叮铃作响,带着湿漉漉的甜:“若若,快起来呀!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那声音熟得仿佛刻进了骨血里,是周若在最深的恐惧中也会下意识去呼唤的名字。她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地狂跳起来。她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身,就看见莉莎站在楼顶那扇斑驳的铁门旁,浅棕色的发丝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发梢沾着的晨露晶莹剔透,一晃就坠,消失在空气里。她那双漂亮的杏仁眼正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手里拎着一只白瓷碗,碗沿氤氲着淡淡的红枣粥香,那股熟悉的、糯软的甜香混着阳光的暖味,蛮不讲理地漫过来,瞬间包裹了周若。
“莉莎……”周若的喉咙像是被一大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干涩发紧。话音刚落,积蓄已久的泪水就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不等莉莎迈步,她已经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死死抱住对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淡淡皂角香的衬衫里——那布料软乎乎的,还清晰地留着莉莎身上的体温,这触感太真实,太温暖,让她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站不稳:“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做了个好可怕的梦,”哽咽声混着浓重的鼻息,从她埋在莉莎怀里的脸庞传来,含糊不清,“梦见我醒过来,营地空得只剩一堆冷灰,你们……你们都不见了。我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林子里跑……有好大好大的熊猫,比熊还大,牙齿白得吓人,连风里都带着橡果腐烂和血腥的味儿……”
莉莎的手轻轻落在她背上,掌心温温的,带着熟悉的力道,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指尖还会无意识地蹭过她汗湿的发顶。“若若不哭啦,”她的声音柔得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棉花,蓬松而温暖,“该醒啦——你昨晚在宿舍赶那该死的报告,趴在桌上就睡熟了。这是做了多大的噩梦呀,瞧把我们的小若若吓成这样。”
周若愣了愣,哭声渐渐收住,鼻尖还在一抽一噎地。她松开莉莎,看见她衬衫前襟被自己的眼泪打湿了一小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碗里饱满的红枣浮在浓稠的米油上,粥香顺着风一个劲儿地往鼻尖钻——是宿舍楼下食堂张阿姨常煮的味道,糯糯的甜,带着一丝焦糖的香气,不是末日里压缩饼干那种噎人的干涩。
“梦……都是假的?”她抬起手胡乱抹着脸,指尖沾着温热的泪痕,却真切地摸到了阳光晒在脸上的暖意,不是梦里雾气的湿凉。她顺着莉莎的目光往下看,楼底的小院子里,几个同学正围着石桌忙活,有人端着粥碗晃晃悠悠,有人弯腰摆着一碟碟小咸菜,看见她们就挥着胳膊大声喊:“周若!莉莎!快下来吃早饭,再晚张阿姨煮的粥就凉透啦!”
阳光更盛了,像一件金色的外衣,紧紧裹着周若,连梦里攒下的那点寒意都在一点点被驱散。周若望着莉莎眼里的关切与笑意,望着远处那片翠得发亮的森林,忽然就笑了,眼泪却又不受控制地掉下来——这次不是怕,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原来空营地、巨型熊猫,都只是自己趴在书桌上午睡时的一场虚惊,她终究还在这满是喧闹与烟火气的日子里,抱着她最亲近的人。
刚抬起脚,脚尖还没触到下楼的台阶,身后突然炸响一声撕心裂肺的喊:“若若,危险!”
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狠狠磨过,裹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急促的喘息,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瞬间穿透了楼顶和煦的风,狠狠扎进周若的耳膜,疼得她心脏一缩。她猛地回头,就看见一道高个子身影踉跄着、几乎是撞开了那扇铁门冲了进来——是乔百川。
他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浑身都浸在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里:蓝白相间的校服被血渍浸得发沉,肩头破了一个狰狞的大洞,外翻的皮肉还在汩汩地渗着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干净的台阶上砸出一连串细碎刺目的红点;额角的血顺着他短短的寸头往下淌,糊住了半张脸,眼尾沾着的血珠黏住了睫毛,原本清亮爱笑的眼睛此刻猩红得吓人,像燃着一簇要扑出来的、绝望的急火。
“乔百川!”周若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心脏“咚”地一声重重撞在胸腔上,眼泪唰地又涌了上来——不是怕,是急得发慌,“你怎么伤成这样?!发生了什么?!”
不等她往前迈一步,乔百川已经几步跨到她面前,双手像两把烧红的铁钳似的死死攥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骇人的白色,捏得她肩胛骨都像要错位,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他俯身死死盯着她,呼吸滚烫,带着浓重的血腥热气喷在她脸上,嘴里只反复、机械地吼着两个字:“危险!快躲!若若,快躲!”
肩膀上传来的剧痛骤然变了味——不再是乔百川指节的坚硬触感,而是一种粗糙、扎人的兽毛正疯狂地蹭过她的皮肤,紧接着,钢爪似的指甲直接嵌进了她的皮肉!剧痛像高压电流似的瞬间窜遍全身!周若疼得浑身一抽,昏沉的意识在极致的疼痛中被瞬间劈开——眼前哪里还有乔百川的影子?一头体型硕大的灰鬃野狼正死死按着她的肩头!
它的鬃毛凌乱地炸开,沾着晨露和暗褐色的血痂,脖颈处的毛被撕得稀烂,能看见底下翻卷的红肉在不停地渗血;一双浑浊的黄眼像两簇地狱里的冷火,死死锁着她的喉咙,鼻翼快速翕动,喷出来的腥臊味混着营地外森林的潮气,直扑脸面,呛得她连呼吸都发滞。
而最让她血液冻结的,是野狼微微咧开的嘴——两排雪亮锋利的獠牙像淬了冰的匕首,尖梢上还挂着未干的、暗红色的血珠,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令人心悸的光,直直刺得她眼眸发疼,连骨髓里都透出刺骨的寒意。
“啊——!”周若的尖叫像一块被瞬间撕裂的锦缎,裹着极致的恐惧与求生欲,在空旷的营地上空炸开,连回声都带着颤音。野狼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滞,按着她肩头的爪子顿了半秒,耳朵往后贴成两片紧绷的黑三角。
就是这千钧一发的空隙,周若凭着本能疯了似的抓向身侧——指尖恰好攥住了昨晚靠在帐篷边的登山杖,金属杖身还带着晨露的冰凉,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没有半分犹豫,将全身的力气都灌进手臂,用尽毕生的力气,狠狠朝着野狼脆弱的鼻梁骨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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