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嗜血黑蝴蝶(2/2)
周若攥登山杖的指节泛了白,指腹因用力而硌得发疼,脚后跟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过卵石的轻响,在这片死寂里格外刺耳。她的目光像筛子似的扫过整片平地,从蕨类植物的根部,到蘑菇丛的缝隙,再到远处平地边缘模糊的林影——草叶晃动的幅度不对劲,不是风刮的那种自然摇摆,倒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动,幅度极轻,却带着股刻意的隐蔽。
这开阔地看着亮堂,却像张摊开的暗网,到底是能喘口气的生路,还是等着人往里跳的陷阱?
空气里的甜腐气越来越浓,混着土腥气,变成一种让人反胃的味道。她忽然注意到,那些蕨类植物的根部,竟缠着些细碎的深蓝色纤维——和她捡到的布片材质一模一样,只是更零碎,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烂的。顺着纤维往深处看,蘑菇丛的缝隙里,隐约露着一角被压弯的帐篷布,颜色和布片完全契合,只是上面沾着些黏糊糊的灰黑色汁液,像是从蘑菇菌柄里渗出来的。
心脏猛地一缩——难道,李教授他们来过这里?可这诡异的植物、怪蝴蝶,还有那股让人发毛的气息,都透着股“吃人”的意味。她咬着唇,脑子里又开始打架:退回去,沟谷的路虽险,却至少没有这些反常的东西;往前走,或许能找到同伴,可也可能一头扎进更可怕的陷阱里。
林间的死寂像薄冰般碎裂时,连风都裹着股阴恻恻的恶意——那不是寻常的气流,是从地底裂缝里渗出来的尸气,带着潮湿的腐味,还缠着重重叠叠的呜咽,像无数冤魂在暗处低泣。它扫过那些粗矮的蘑菇时,伞盖比水桶还粗、撑开像座歪斜小屋的菌丛,边缘的荧光菌丝忽明忽暗,绿幽幽的光像濒死生物的脉搏,一缩一胀地跳着,整丛蘑菇都成了畸形的、搏动的活物心脏。
周若刚攥紧呼吸,喉咙里的腥气还没压下去,异变就炸了!
栖息在伞盖上的万千蝴蝶,像接了无声的死令,“唰”地炸开——不是逐只起飞,是千万只同时振翅,像被捅破的腐肉脓包,瞬间涌出一股黑红相间的洪流。每片翅膀都蒙着层干痂似的鳞粉,黑得像烧透的焦炭,红得像凝固的血渍,它们缠在一起,稠得像化不开的脓,瞬间遮了本就昏暗的天。光线被吞得干干净净,世界只剩一片诡异的昏黄,像浸在陈年老血里。
“沙沙……沙沙沙……”
那不是翅膀扇动的轻响,是无数片干燥发脆的翅膜在半空摩擦、刮擦——像生锈的刀片蹭过骨头,又像千万只虫豸啃噬枯叶,刺得耳膜发疼,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像有无数细虫在啃噬理智。几片黑絮般的东西飘下来,是脱落的鳞粉,混着细碎的翅骸,像落了场腐败的黑雪,沾在周若肩头,一触就化,腐甜的腥味顺着衣领往肺里钻,恶心得她胃里翻涌。
“啊——”喉咙里挤出的惊叫像被掐断的猫崽叫,瞬间被声浪吞得干干净净。周若本能地弓起脊背,膝盖顶到胸口,把冰冷的登山杖横在头顶,指节攥得发白,杖身都被抖得发颤。她能感觉到翅膀刮过杖身的轻响,带着细碎的、像指甲刮玻璃似的震动,顺着手臂爬上来,麻得她浑身汗毛倒竖。心脏被无形的手攥死,每跳一下都沉得像敲丧钟,震得胸腔发疼。
就在这片枯叶与噩梦织成的风暴里,视觉被昏黄吞噬,听觉被沙沙声填满,脊椎却猛地窜起一股更原始的寒意——那是天敌窥伺的本能恐惧,比蝴蝶风暴更刺骨。
余光里,蘑菇丛最暗的阴影处——那片连荧光都渗不进的浓稠黑里,有东西动了。
不是风刮的晃动,是猛地一缩,像受惊的潮虫,瞬间蜷了下。
一个佝偻的黑影,像人,却全是扭曲的比例:脊背弓得像张拉满的弓,四肢以反关节的角度蜷着,矮小得几乎贴在地面,不是走,不是爬,是像滩融化的墨,顺着湿滑的泥地“滑”过去,悄无声息,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转瞬就钻进另一丛蘑菇的阴影里,没了踪迹。
蝴蝶风暴渐渐远了,像退潮的脓水,顺着风往林深处飘去。光线吝啬地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可周若不敢动,连呼吸都掐在喉咙里。她维持着蹲姿,浑身僵得像块浸了冰的石头,肩头的黑絮还沾着,腐甜腥味更浓了。林间的死寂又落下来,却比之前更沉——沉得像灌满了恶意,仿佛有双眼睛在她背后的阴影里,连她睫毛的颤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