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异梦与绝境1(2/2)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声音隔着厚厚的水层,模糊又遥远,像从几百米深的海底传上来,带着点嗡嗡的回声。可那声音里裹着的焦灼,却像根细针,执拗地往她意识深处钻。她想回应,想喊“我在这里”,可嘴像被粘住了,上下颚重得像挂了铅,连张合的力气都没有。
浑身都疼。骨头像被人生生拆碎,再用劣质胶水胡乱粘回去,稍微动一下,关节就“咯吱”响,疼得她冒冷汗;肌肉更是僵得像块石头,每一寸都在尖叫抗议,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皮肤上传来细密的刺痛,不是集中在某一处,是全身都有,像有成百上千根细针在同时扎她,扎得浅,却痒得人发疯,紧接着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眼皮也重得掀不开,被黏稠的困意粘住,像涂了一层胶水。她想就这么睡过去,反正疼得受不了,睡过去就好了——可那声喊她的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更急。
危险。
这个词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开,像个惊雷。她猛地清醒了一点——不能睡,睡过去就完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身上疼是为什么,但她知道,必须醒过来。
“醒过来……必须醒过来……”她在心里嘶吼,攒起全身仅剩的力气,像要推开一扇千斤重的铁门,手指先动了动,然后是眼皮——她感觉自己的睫毛在抖,像蝴蝶的翅膀,一点点掀开。
最先看到的是一片绿。
不是树叶的绿,是泛着荧光的绿,幽幽的,像鬼火,在她眼前晃。她眨了眨眼,才看清那是缠在她身上的藤蔓,每根藤蔓上都泛着淡淡的绿光,把周围照得一片朦胧。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视线往下移了一点——她裸露的手臂皮肤上上,爬满了虫子!
是半指长的白虫,身体软乎乎的,半透明被撑得鼓胀的皮肤下,能看见里面暗红的血液在慢慢流动。它们牢牢地粘在她的皮肤上,有的在爬,有的已经吸饱了血,身体鼓鼓的,泛着刺目的血红色。她的脖颈、脚踝,凡是没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全都是这样的虫子!
“啊——!”
凄厉的尖叫从她喉咙里冲出来,划破了森林的死寂。她的身体因为恐惧剧烈颤抖起来,本能地挣扎着,手脚乱蹬,想把藤蔓挣开。可藤蔓缠得太紧,她一挣扎,反而被勒得更疼,手腕上的皮肤都被磨红了。没等她反应过来,“哗啦”一声,藤蔓断了——她整个人从半空中直直坠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她闭紧眼睛,等着摔在地上的剧痛——可预想中的疼没那么重。她“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身下是厚厚的腐叶和软草,像铺了一层垫子,卸了大半的冲击力。但就算这样,她还是疼得龇牙咧嘴,骨头缝里像进了冰碴子。
可她顾不上疼。那些虫子还在她身上爬,有的已经钻进了她的袖口,黏在胳膊内侧,传来一阵钻心的痒和疼。她疯了似的拍打着自己的身体,手忙脚乱地抓着虫子,想把它们扯下来。可越拍,虫子粘得越紧,口器往肉里钻得更深,刺痛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不……冷静……冷静……”周若咬着牙,强迫自己停下动作——她知道这样没用,只会让自己更疼。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在地上疯狂扫动:她的背包!她记得自己摔下来前,背包还挂在藤蔓上!
找到了!
不远处的树干上,挂着她的墨绿色户外六l背包,被一根垂落的藤蔓半缠着,背包带还在晃。她顾不上身上的虫子,连滚带爬地往那边扑——腐叶被她压得“沙沙”响,潮湿的霉味钻进鼻子里,呛得她咳嗽。藤蔓很粗,表皮粗糙得像砂纸,她伸手去扯,指甲被刮得生疼,渗出血珠,可她一点都没察觉,只想着把背包扯下来。
“啪嗒!”
背包终于掉在了地上,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水壶。周若颤抖着手拉开拉链,指尖在里面胡乱摸——酒精喷雾,她记得自己带了酒精喷雾!摸到了!是冰凉的金属瓶身,带着点露水的温度。她几乎是哭着拔掉保险栓,对着自己裸露的胳膊、脖颈,对着那些还在吸血的虫子,猛地按下了喷头!
“滋——”
冰凉的雾状液体喷了出来,带着浓烈的酒精味,呛得她鼻子发酸。那些粘在她身上的白虫像被泼了滚油的蜡,瞬间疯狂扭曲起来,细腿乱蹬着,从她身上滚落,掉在腐叶里,没一会儿就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周若盯着地上那些还在微微蠕动的“血囊”——它们的身体里,装的是她的血。所有的理智和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坐在地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往那些虫子上踩。
“噗嗤……噗嗤……”
虫子爆裂的声音混着她的哭声,在荧光幽幽的林子里撞出细碎的回音。每一脚踩下去,她都感觉心里的恐惧和愤怒少了一点,可更多的委屈又涌了上来。直到最后一只虫子被她碾成模糊的血肉,她的力气也被抽干了。
腿一软,她瘫坐在潮湿的腐叶上,抱着膝盖,像个迷路的孩子,放声大哭。眼泪滚烫,掉在腐叶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哭声里裹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她差点就死在这些虫子手里;裹着说不出的委屈——她只是想出来找个人,怎么就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对这片陌生森林的绝望——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怎么出去,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见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