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异梦与绝境3(2/2)

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急促,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与那清脆的狗叫声、风穿林海的沙沙声缠在一起,织成一片诡异的乐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森林里的狼,竟已经狡诈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仅会模仿幼崽的呜咽诱敌,还能学小狗叫?

爷爷的故事里只说狼精得很,会装成同行人拍肩膀,可从没提过它们还会模仿狗叫!周若的后背瞬间沁满冷汗,工装裤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顺着脊椎往下淌。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旧伤里,尖锐的疼让她打了个哆嗦,混沌的脑子却清明了几分。

不对……这叫声太鲜活了。

带着点懵懂的莽撞劲儿,还有点怯生生的试探,不像刻意模仿的僵硬,倒像小狗天性里的天真。可这里是荒得连飞鸟都少见的无人区,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怎么会有小狗?

难道是狼的新把戏?摸准了她孤身一人的恐惧,用小狗的叫声引诱她放松警惕,让她主动朝声音的方向凑?或是想让她误以为有同伴,悄悄卸下防备?

周若越想越怕,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脚趾都死死蜷起来,抠进腐叶里。她死死抵着身后的大树,后背嵌进粗糙的树皮纹路里,凸起的木刺扎得皮肤发疼,却莫名让她生出一点微弱的安全感。那狗叫声还在继续,就在不远处的黑暗里,“汪汪”两声后,还夹杂着点“呜呜”的委屈,像小狗找不到主人,急得团团转。

她想喊一声“谁在那里”,可声音刚到喉咙口就卡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气都发不出来。她怕一开口,回应她的不是软糯的小狗,而是狼扑过来时裹挟的腥风与利齿。

爷爷的话又在耳边回响,带着山里人的沧桑与警示:“山里的狼,精得很,比狐狸还会琢磨人心……”

周若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在眼眶里憋得发酸,却连掉泪的勇气都没有——她怕眼泪模糊视线,错过黑暗里的任何动静。她不知道那片浓黑里藏着的,到底是误入绝境的小狗,还是伪装成小狗叫声的恶狼。只能死死贴着大树,睁大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汪汪……滋——啦——!”

“汪汪”的叫声还没在林间荡开完整的回声,突然像被锋利的刀刃斩断般骤然中断!紧接着,一道刺耳的杂音猛地炸响,刺破了夜的死寂!

先前还带着点奶气的稚嫩狗叫,瞬间被“滋滋啦啦”的声响取代——像老旧晶体管收音机摔在地上后接触不良的电流嘶鸣,又像裸露的电线短路时迸溅火星的锐响,尖锐得能刺破耳膜,裹着一股非自然的诡异感,在空旷的山林里来回冲撞,撞得树叶都簌簌发抖。

周若浑身猛地一僵,后背的汗毛“唰”地竖成了针,连呼吸都骤然停在喉咙口,只觉得耳膜被那道杂音刺得发麻发疼。

这到底是什么?!

刚才还鲜活的狗叫,怎么会突然变成这种诡异的声响?

她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荧光植物的冷绿映在她惨白的脸上,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缩成了小点。耳边还残留着那道电流杂音的余韵,与刚才的“汪汪”声形成强烈的反差,诡异得让她浑身血液都像冻住了般发凉。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整片深山老林浸泡得密不透风。周若蜷缩在树下,连呼吸都几乎停滞。林子里本该有的风声、虫鸣,此刻却诡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从骨髓里感到战栗的异响。

那声音断断续续,时而像收音机调频时刺耳的尖啸,裹挟着“滋啦滋啦”的电磁干扰;时而又沉闷下去,变成某种金属部件在极限负荷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研磨声。它根本不属于这片森林!

深山老林里的狼再狡诈,也终究是血肉之躯的猛兽,它们的嚎叫或许凄厉,或许充满野性,但怎么可能发出这种混合了工业与科技感的杂音?这绝不是任何喉咙或声带能模拟出的动静,它冰冷、非人,更像是被遗弃在荒野中的某种巨大机器,在垂死挣扎时发出的最后悲鸣!

周若的心脏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像是要撞碎她的肋骨。冷汗浸透了她的背脊,与夜晚的寒气一接触,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她的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烧红的线在疯狂缠绕、打结,逻辑与常识在恐惧面前被烧成了灰烬。那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片混乱的、濒临崩溃的思绪中,一个被时光尘封已久的片段,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猛然在她脑海中炸开——

昏黄的灯光下,爷爷用他那沙哑而缓慢的语调,讲起了上世纪建国初期的旧事。

然而此刻,那个遥远、模糊的记忆片段变得无比清晰。爷爷口中那个被遗忘的、荒诞的传说,与耳边这冰冷的、非人的机器异响,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