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源初之泪（1/2）

虚空在呼吸

在这片连黑暗都尚未诞生的混沌里，一粒比思想更轻盈的晶体悬浮着。它有着完美的十二面棱角，像被未知神明遗落的泪滴，在时间开始流动前的刹那凝结成型。后世智者称它为“源初之泪”，而在更朴素的传说里，它只是“那个发光的尖石头”。

晶体开始旋转。缓慢得如同冰川孕育第一个气泡，却带着不可抗拒的韵律。宇宙尘埃像被牧笛召唤的羊群，在量子涨落的草原上向着光芒聚集。它们碰撞、融合、碎裂，又在晶体辐射出的奇异力场中重组。经过四万九千个昼夜的坍缩与膨胀——如果当时已有昼夜的概念——这些星尘终于编织成巨大的平面，边缘微微上翘，如同神只用餐时失手打翻的银盘。

这便是永夜圆盘的雏形。

晶体悬浮在圆盘正下方，十二个棱面中有七个开始渗出光芒。这些光流像液态黄金般沿着无形的沟壑流淌，在圆盘上方三万里的位置汇聚成炽白的火球；而剩下五个棱面渗出的银蓝色雾霭，则在相反方向凝结成清冷的玉轮。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尚未完全成型的苍穹时，圆盘表面凝结的露珠里，诞生了微生物般透明的原始神明。

他们称自己为“维拉希尔”，意为“光中之影”。

在圆盘纪元的第七个千年，晶体突然剧烈震颤。它的某个尖端刺破了圆盘基底，在贯穿地壳的过程中不断生长，最终突破地表。这道棱柱在空气与阳光中舒展枝桠，化作通体晶莹的巨树，其根系深入圆盘底层汲取能量，树冠则刺入天穹连接日月轨道。原始神明们发现，每当他们触碰树干，皮肤上就会浮现发光的金色纹路——这是最早的神术烙印。

世界树诞生的同时，它的根系撕裂了圆盘的地质结构。在西大陆边缘，隆起的岩层形成环状山脉，如同给圆盘镶上齿痕参差的银边；而东大陆则整体倾斜，导致三分之一的土地沉入新生的海洋。最深的裂缝直达圆盘底部，将无数的能量送至地表，能量从裂缝中渗出，孕育出第一批非神造生命。

在阳光普照的地表，苔藓正在演变为灌木，某些藤蔓学会模仿动物的蠕动，直到某个雨后的清晨，最早的人类从湿漉漉的树洞里爬出来，眨着懵懂的眼睛仰望星月同辉的夜空。

矮人是最早学会利用地热的种族。他们在山脉深处建立了庞大的城市，用发光的晶石照明，以熔岩为能源锻造神器。矮人国王托尔金一世统一了所有山洞氏族，建立了第一个矮人王国“锻火王朝”，其疆域贯穿整个西部山脉的地下脉络。

与此同时，精灵在世界树的西北方森林中苏醒。他们修长而优雅，能够与自然元素交流，建立了以森林为核心的永森国度。精灵女王西尔瓦娜与矮人国王托尔金签订了《石木盟约》，开启了两个种族之间的贸易与文化交流。

在遥远的东方，人类在大胤平原上建立了第一个农业定居点。这里土地肥沃，河流纵横，很快发展出了繁荣的农耕文明。大胤天朝的始祖黄帝统一了各部族，建立了以中央集权为核心的王朝制度，发展出了独特的炼气术和星象学。

深海中的艾比斯族则在圆盘最南端的海域中建立了珊瑚王朝。他们是人鱼般的生物，拥有蓝色的鳞片和能够在水下呼吸的鳃，擅长水系魔法和珍珠养殖。

魔族和哥布林这些较为野蛮的种族则占据了西大陆的荒野和沼泽地带。他们常常与人类、精灵和矮人发生冲突，但也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化和生存方式。

而龙族，这一最为古老和强大的种族，选择在最高的山脉顶端筑巢。他们很少介入其他种族的事务，但每一次现身都会改变历史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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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盘纪元2245年，被放逐的神明伊格纳兹在深渊最底层苏醒。他的左眼已经化为硫磺结晶，右眼却比坠落前更加明亮，闪着不祥的绿色光芒。无数身影跪拜在他周围，那是一种皮肤呈灰白色的生物。他们修长的手指能轻易刺穿岩石，眼睛是两团跃动的幽火。这些被后世称为“深渊族”的存在，对世界树散发出本能的憎恶。他们用嶙峋的骨节敲打地面，奏响令人牙酸的乐章。伊格纳兹折断自己的一根肋骨，将它插入岩壁渗出的混沌脓液里——当这根骨头重新长出皮肉时，变成了缠绕鬼火的三叉戟——深渊引渡者。

“他们给予了我黑暗，”伊格纳兹的声音让整个深渊颤抖，“我便还以永恒的绝望。”

第一次深渊战争的爆发突如其来。

东大陆的占星师们最先观测到异常。他们的青铜浑天仪显示，太阳表面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深渊裂缝在世界树附近的山脉中撕开，无数深渊族如潮水般涌出。他们眼中燃烧的绿色火焰能够腐蚀一切它们触及的物质，连世界树的枝叶都开始枯萎。

伊格纳兹亲自率领大军，他的三叉戟每一次挥动都会释放出毁灭性的绿色能量波，将整片森林化为灰烬。矮人族的重甲战士组成盾墙，试图阻挡深渊族的推进，但伊格纳兹的左眼只是微微一瞥，矮人们的铠甲就开始腐蚀、碎裂。

精灵弓箭手从树梢上射下附魔箭矢，但对深渊族的效果有限。只有精灵长老们联合施展的森林魔法，才能暂时困住这些来自深渊的入侵者。

人类各国组成了联军，但在伊格纳兹的绝对力量面前节节败退。大胤天朝派来了炼气士团队，他们的真气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深渊能量的腐蚀，但无法改变战局。

战争最激烈的时刻，龙族终于介入。十二条古龙从山顶巢穴中腾空而起，它们的龙息能够净化深渊能量，龙鳞能够抵抗伊格纳兹的腐蚀目光。在一场史诗般的空战中，古龙们与伊格纳兹正面交锋，虽然创伤了这位深渊之主，但也付出了七条古龙陨落的惨痛代价。

三个月后，当西方联军在世界树根部与深渊族决战时，伊格纳兹的三叉戟释放出蓄谋已久的攻击。那道烈焰本该击碎世界树的主干，却在最后时刻被三位主神联手偏转，最终击中了太阳核心。

爆炸的余波掀翻了方圆千里的战场。等尘埃落定，人们发现太阳变成了暗红色，像蒙着血雾的独眼。它仍在散发热量，却不再投射光芒。世界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只有月亮变得异常明亮，其表面的环形印记清晰可见，如同死者苍白的脸庞。

这个被后世称为“永夜纪元”的时期，持续了整整五百个年头。

永夜第七年，腐朽的气息弥漫在吸血鬼贵族艾德瑞克的领地上空。他漫步于自己枯萎的庄园，最终停驻在一棵早已失去生机的巨大橡树下。那里，躺卧着一具不应存在于世间的造物——天使的尸体。

它的六翼曾象征着神圣与光辉，如今却化为死寂的深灰，如同被灰烬覆盖。然而，在那毫无生气的胸腔之内，却有一点微弱却执着的光芒在闪烁，如同黑夜中最后一颗星辰。一种前所未有的诱惑驱使着艾德瑞克，他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近乎虔诚地，又带着亵渎的渴望，扒开了那些闪烁着珍珠般光泽的肋骨。

下一刻，一颗心脏——一颗仍在蓬勃跳动、散发着炽烈光芒与生命力的心脏——坠入他冰冷的掌心。它是如此温暖，几乎灼伤他的皮肤，那是神明造物最终也是最初的馈赠，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与生命本源。

没有犹豫，艾德瑞克俯身饮下了天使胸腔内残存的、闪烁着微光的血液。随之而来的并非即刻的力量，而是撕裂灵魂般的痛苦。他的血脉在沸腾，骨骼在扭曲重塑，古老的吸血鬼本质与神圣的力量发生着剧烈冲突。在长达数日的极致痛苦中，他周身弥漫的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如触手般蠕动、汇聚，最终完全臣服于他的意志。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眼中已不仅是对血液的渴求，更有对阴影的绝对掌控。他成为了第一个暗影之王。

获得新生的艾德瑞克，其力量与野心一同疯狂滋长。他不再满足于偏安一隅，不再甘于在永夜之下苟延残喘。他看到了族群崛起的道路，而那道路需用鲜血与恐惧铺就。

他首先整合了内部纷争不断的吸血鬼氏族。以无可匹敌的暗影之力碾压了一切反对的声音，无论是古老的亲王还是傲慢的长老，都在他扭曲蠕动的阴影面前俯首称臣。他许诺的是一个永恒的帝国，一个属于血族的黎明——尽管那将是永恒的夜晚。

他的第一个目标，便是世界树南方那座被誉为神迹的结晶宫殿。那里曾是光之精灵祭祀的圣地，宫殿本身由巨大的天然水晶构筑，能汇聚并折射永恒的月光，拥有强大的守护力量。艾德瑞克率领着已然焕然一新的吸血鬼大军，裹挟着无边无际的阴影洪流，扑向了那片璀璨之地。

战斗惨烈异常。精灵的银箭与光之法术能轻易撕裂普通吸血鬼的身体，但艾德瑞克操纵的阴影却如同无形的潮水，吞噬光线，湮灭魔法，将精灵战士拖入永恒的黑暗。他亲自对阵精灵女王，用阴影凝聚成的巨矛击碎了她手中的月光宝珠，最终让黑暗笼罩了宫殿最高的尖塔。战后，艾德瑞克下令拆解宫殿外围的水晶，融合从地底深渊开采出的月光宝石，打造出了一座悬浮于空中的巨大王座——月光王座。他端坐其上，俯视着逐渐被纳入版图的疆域，宣告了暗夜帝国的诞生。高傲无比的精灵，最终也不得不低下他们的头颅。在艾德瑞克阴影大军的连年进逼下，精灵们的魔法森林逐渐枯萎，月光之力被王座大量吸走。为了族群的存续，他们被迫签订了屈辱的条约，向永夜宫廷进贡。贡品中，最令人唏嘘的是那些拥有天籁歌喉的盲眼精灵奴隶——他们的双眼在被进献前已被刺瞎，以确保他们永远不会看到吸血鬼贵族的真容，也无法记住前往宫廷的道路，只余下绝望而优美的歌声在苍白殿堂中回荡。

征服的脚步并未停止。凭借艾德瑞克诡谲莫测的暗影之力（吸血鬼大军能化身为阴影在夜间无声无息地行军，甚至短暂穿透物理障碍），以及吸血鬼本身的可怖力量和不死特性，帝国的疆域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人类城邦的城墙在阴影面前形同虚设，他们的钢铁与勇气在永生种族的尖牙与利爪下不堪一击。村庄和城镇被逐一吞噬，幸存者要么被吸干血液，要么接受初拥成为新的奴仆，要么则被戴上镣铐，沦为提供血液的牲畜或供贵族取乐的玩物。

矮人凭借着坚固的山堡和精湛的锻造技术负隅顽抗。他们的战斧和符文能有效杀伤吸血鬼，但他们深藏地下的王国却无法永远隔绝无孔不入的阴影。艾德瑞克的精锐部队从最隐秘的坑道阴影中浮现，里应外合，攻破了一个又一个传奇堡垒。战败的矮人大师被迫为吸血鬼贵族锻造武器和铠甲，那些掺有秘银、坚不可摧的锁链，最初正是用来束缚那些最强壮、最不愿接受初拥的矮人俘虏。

百年时光，吸血鬼的疆域扩张了何止三十倍。一座座哥特式的尖塔城堡如同苍白而尖锐的荆棘，刺入并牢牢扎根于各个种族的领地心脏。这些城堡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周围环绕着永恒的阴霾，它们是恐惧的象征，也是权力节点。艾德瑞克的帝国达到了鼎盛，永夜宫廷成为了世界权力的中心，他高坐于月光王座之上，仿佛已掌控了永恒的黑暗。

然而，永恒终究是一个幻梦。吸血鬼们沉醉于自己无敌的神话和永恒的夜晚，却忽略了世界树顶端发生的细微变化。

主神们并未放弃这个世界。在吸血鬼帝国疯狂扩张的数百年间，祂们一直在世界树之巅进行着一项宏伟而绝望的工程。祂们抽取自身珍贵的神血，将其注入庞大的水晶导管网络。这些蕴含着纯粹光明与生命本源的神圣液体，沿着世界树内部浩瀚的脉络奔流，如同修复世界的血液，最终跨越虚空，注入了在远古战争中受损、日渐黯淡的太阳核心。

这是一个以神祗自身为代价，漫长而沉默的救赎。

永夜纪元第499年，血月节。这是吸血鬼最盛大的庆典，纪念艾德瑞克获得天使之心、开启帝国纪元。整个结晶宫殿（如今已更名为永夜宫殿）沉浸在狂热的欢宴之中。贵族们身着华服，举杯畅饮着窖藏百年的血酿，庭院长廊上，盲眼精灵的哀婉歌声与俘虏的凄厉惨叫交织成诡异的交响乐。所有吸血鬼都深信，这盛宴将永无止境。

艾德瑞克王正端坐于月光王座，接受万臣朝拜。然而，就在庆典达到最高潮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天穹之上，那层厚重、仿佛永不消散的永夜云幕，突然被一道无比锐利、无比炽热的光芒刺穿！

那并非柔和的晨光，而更像是一柄由熔化的黄金打造的巨神匕首，携带着无匹的愤怒与净化之力，狠狠扎进了狂欢的现场。

惊恐的尖叫瞬间取代了欢宴的喧嚣。被那光芒直接照射到的低阶吸血鬼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们的皮肤立刻发出“滋滋”的异响，开始急速结晶化。并非燃烧，而是冻结——一种炽热而神圣的冻结。他们的身体从外向内，迅速变得透明、坚硬，折射出诡异的红芒，仿佛内部流动的血液瞬间变成了红宝石。短短几秒内，他们就在极致的痛苦中碎裂，化为一地闪亮却恐怖的红色冰晶，如同洒落一地的血腥钻石。

“阳光！是阳光！”幸存者们惊恐万状地哀嚎。

但更可怕的是，一些强大的贵族发现，这阳光中游动着无数细密如蛇、闪耀刺目的神圣符文。这些符文才是真正的毁灭之源，它们能穿透阴影的庇护，瓦解吸血鬼的不死本质，直接将神圣的净化之力注入他们的黑暗核心。

末日降临。

宫殿内外乱作一团。吸血鬼贵族们疯狂地试图躲避阳光，寻找阴影角落，但他们绝望地发现，阴影在这符文化的光明下正在飞速消融、退散！艾德瑞克试图调动他那无往不利的暗影之力，却发现如同螳臂当车，阴影在接触到那光芒的瞬间便蒸发殆尽。

他冲至宫殿最高的露台，试图看清这灾难的源头，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挽留住正在急速溃散的夜色。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那熔金般的阳光无情地笼罩了他。

永夜帝国最伟大的君主，暗影的支配者，艾德瑞克王，在他的臣民面前，身体开始迅速结晶。从他的指尖开始，钻石般的璀璨迅速向上蔓延，覆盖手臂、躯干、最后是他那写满惊愕与不甘的面庞。他伸出的手掌，似乎想抓住最后一丝流逝的黑暗，却最终凝固在这个绝望的姿态上，化为了一尊完美无瑕、却毫无生机的钻石雕像，在毁灭性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碎的光芒。

随着他的陨落，依靠他力量维持的月光王座发出巨大的哀鸣，失去了悬浮的魔力，从崩塌的宫殿基座上轰然坠落，砸向大地，撕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那便是后世所说的“暮光深渊”，一个标志着黑暗时代终结和无数野心与罪恶埋葬之地的巨大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