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阿干,收手吧!(2/2)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结出冰晶,哈图努死死盯着城墙上的身影,眼里翻涌着杀意、不甘、还有一丝被拿捏的挫败和狼狈。

他知道,今日这城门是进不去了。

也是,母狼也是狼,长大了也是会咬人的。

这座黑水城他一定要拿下,但不能牺牲他乌桓部的勇士来换,回头再想个法子,调一队联军过来。

良久,哈图努攥紧的手缓缓松开,露出阴冷的笑,“姮姬,这里的城墙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固,下次再有人来,就不会像我这么客气了。”

留下这句话,哈图努一扯缰绳,调转马头,“我们走!”

队伍改尾为首,直接掉头转向,在弩箭的无声注视下缓缓退去。

马蹄踏起沙尘,城头上,哈图姮望着哈图努的背影,始终冰冷沉静的眼里忽然涌出热泪。

从小到大,她和这个阿干并没有多深的感情,相处也不算很愉快。

他总是喜欢争强斗狠,跟人打架,有时候别人打不过他,在他手里吃了亏,知道她是哈图努的妹妹,就来找她的麻烦。

他还不听话,总是惹阿妈生气,气得阿妈直哭,还没阿父肩膀高的时候就敢跟阿父动手。

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说,哈图家那个小子,早晚叫长生天收了去。

因为时常不着家,她有时候都会忘记自己还有个阿干,也羞于让别人知道那是自己的阿干;哈图努在外头胡混,更是会自称孤儿,俩人在路上碰见也会互相装作不认识。

这样的相处状态一直持续到家里出事。

父母去世那年她十岁,遭逢巨变,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会趴在尸体上哭。

旁边,婶婶说:“好在长了张漂亮的脸蛋儿,娈营的人应该会收。”

她虽然小,却也知道娈营是绝对不能去的地方,扯着嗓子喊:“我不去娈营,要去你去。”

哈图姮至今记得婶婶刻薄讥诮的嘴脸。

“不去娈营,那你就等着饿死吧,反正我家可没你的口粮。”

“我不会饿死,我家里有粮食有吃的,还有肉。我还有……阿干!”

“呵,你那个阿干啊,都多久没回来了,估计早死在外头了。”

说完,婶婶揪着叔叔的耳朵将人拽走了,甚至父母下葬时,都没让叔叔过来帮一把手。

小时候的她也不明白,怎么睡一觉起来,家里的粮食没了,肉没了,就连许多衣裳和兽皮毯也不见了,空得像是遭了贼。

也确实是遭了‘贼’,一个小孩儿,守家的本事可能还比不上一条狗。

忘了哈图努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记得连着下了几天大雪,压塌了阿妈制作械具的棚子。

他从外头进来,脸上身上全是血,一只眼珠子充血通红,另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当时的她饿得眼冒金星,正缩在床上喝热水,一开始没认出来,以为是闯进了坏人,吓得将碗冲他扔过去。

碗砸在哈图努肩膀上,落地摔成两瓣,那张染血的脸凶得像是要活吃了她。

她怕极了,但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躲,也没力气躲,就缩到被子底下。

哈图努很快就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泡软的麦饼。

他说:“姮姬,别怕,我是阿干。”

她从被子里钻出来,仔细打量那张擦洗了血迹的脸,终于从又红又肿还带伤的脸上看出几分熟悉。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羞于向别人承认的阿干,成了她的希望和依靠。

哈图努在替当时的首领家族乌延家做事,他带着她来到居狼山下安了家。

她想打造东西,他说麻烦,但还是会给她搭棚子打架子,找材料弄工具。

她用自己设计制作的械具让他在首领面前露脸立功,他也用自己的方式,替她解决那些不怀好意的觊觎者,包括首领家的儿子。

哈图努……或许不是人们眼中的好儿子好阿干,但是不可否认,要是没有他,她或许早就被饿死,或是被送去娈营成了别人的玩物。

迎面而来的风沙刮得脸生疼,疼得泪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

哈图姮从回忆中抽离,握弓的手颓然垂落。

等她回过神来,那声嘶哑的“阿干”已经冲破喉咙,远远的传了出去。

哈图努勒马回头,有些意外。

“改主意了?”他问。

哈图姮尽可能将声线压得平稳,“徐镇山活着,大雍那个女官也还活着……你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