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慈宁宫的眼泪(1/2)

佛堂死寂

慈宁宫的正殿之内,空气凝重得仿佛已经凝固。

那股常年不散的、浓郁得近乎甜腻的老山檀香,此刻闻在鼻中,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人的咽喉,让人喘不过气来。光线从高高的窗格透入,却被这空旷幽深的大殿吞噬,只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照不见半点暖意。

林玥静静地跪在蒲团上,在她面前,大燕王朝最尊贵的女人——当今太后,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背对着她,面向那尊巨大的金身佛像。

她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她只是坐在那里,如同一尊枯槁的石像,唯一在动的,是她那只枯瘦得如同鸡爪般的手。她手中捻着一串乌木佛珠,不疾不徐地,一颗,一颗,又一颗。

“咔哒。”

佛珠碰撞的轻响,在这死寂的佛堂中,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时间的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玥知道,这并非平静,而是一场来自权力之巅的、无声的审判。太后不是在听一个诊断,而是在评估一个闯入者,一个可能颠覆她整个世界的变数。她此刻的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加可怕 。

不知过了多久,那捻动佛珠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你说是中毒,”太后的声音响起,苍老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哀家倒是好奇,这偌大的皇宫,谁有这个本事,能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下毒二十年?”

林玥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太后这个问题,并非疑问,而是一个陷阱。她不是在问“谁”,而是在问“你凭什么这么说”,在试探她背后,是否站着别人。

“回太后,”林玥垂下眼帘,声音不卑不亢,“能做到此事之人,必然不是为了让您速死,因为那只会引起朝局动荡,惹来无穷的追查。此人要的,是让您在不知不觉中,‘自然而然’地衰败下去,最终‘寿终正寝’。”

“哦?”太后终于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林玥,“照你这么说,靖王让你来,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敢在哀家面前,说出这等诛心之言?”

这又是一个陷阱。只要林玥有半分迟疑,或是将此事与靖王萧天奕联系起来,便会立刻坐实“意图离间天家骨肉”的罪名 。

林玥却只是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此事,与靖王无关。是民女自己的判断。”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又冰冷,“因为,下毒者,并非任何一位皇子,也非后宫任何一位娘娘。”

抽丝剥茧

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她原以为,这不过是又一场皇子之间争斗的戏码,却没想到,这个丫头的回答,竟完全跳出了她的预料。

“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这毒。”林玥的声音,恢复了她身为顶尖专家时特有的、冷静而又充满逻辑性的腔调 。

“此毒,名为‘枯荣散’。它并非单一毒物,”是‘金蚕蛊’排泄物与檀香中的‘梦陀罗’、参茶中的‘雪线草’混合而成的复合型毒素。金蚕蛊以心头血喂养,其毒缓慢侵蚀生机;另外两物则掩盖毒踪,让人误以为是‘衰老’。一种复合型毒素,需要三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常年累月地共同作用,方能生效。三者缺一不可,可见下毒者心思之缜密。”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便是这佛堂中,每日燃点的特供老山檀香。这种檀香本身无毒,甚至有安神之效。但其中,却被人为地,混入了一种产自西域的‘梦陀罗’花粉。此物,能缓慢地,麻痹人的中枢神经。”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是您每日饮用的参茶。那人参是千年贡品,并无问题。有问题的是,用来炮制人参的辅料中,多了一味极其罕见的‘雪线草’。此草,能压制人体气血的生发。”

最后,她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目光落在了佛案上那部太后亲手抄写的《心经》之上。

“其三,便是您抄写佛经所用的墨。那不是普通的松烟墨,而是混入了‘金蚕蛊’粉末的特制墨。此物,才是这‘枯荣散’最核心,也最阴毒的毒源。它会一点一点地,吞噬您的生机,让您的身体,如同被秋霜打过的草木,从内到外,彻底枯萎。”

这番丝丝入扣、闻所未闻的剖析,让一旁的桂嬷嬷听得脸色惨白,浑身发冷。

林玥没有理会她的反应,而是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太后的身上。她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名字,而是用一种抽丝剥茧的方式,将一个个问题,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剖在了太后的面前。

“太后,请您想一想。这二十年来,有谁,能同时掌控这三样东西——内务府特供的贡香,太医院独有的参茶,以及御书房专用的墨锭?并且,能保证这三样东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送到您的面前,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太后的身体,微微一僵。

“再请您想一想。这二十年来,慈宁宫的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太医院的御医也老了一代又一代。有谁,能有如此通天的权力和机会,确保这个计划,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中断?”

太后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最后,也请您想一想。”林玥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如同最终的审判,“让您这样一位德高望重、足以制衡皇权的‘国母’,以一种最‘自然’、最‘体面’的方式,慢慢凋零,对谁,最有利?”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太后的心上。

她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得干干净净。

静贵妃?她有这个心,却没这个跨越二十年的权力和手段。

其他皇子?他们当年,还只是不谙世事的孩童。

朝中权臣?他们更没有能力,将手,如此深地,伸入这后宫禁地。

所有的可能,都被一一排除。最终,只剩下了一个,她最不愿,也最不敢去想的……答案。

慈母心碎

“是……皇帝……”

当这三个字,从太后那干裂的嘴唇里,如同梦呓般,轻轻吐出时,她那张维持了一生的、属于国母的威严面具,终于,轰然碎裂。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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