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以身为饵（2/2）

这是一场意志的对决，一场骄傲与理智的交锋。他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在她那冰冷而又无可辩驳的逻辑面前，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这场豪赌，考验的，早已不是简单的医治与庇护的关系，而是他们之间，那份通过一次次生死考验建立起来的、绝对的信任 。他是否愿意，为了她那看似疯狂的计策，赌上自己身为男人的、最后的尊严？

良久，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全然的信任。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本王，就陪你，再疯一次。”

这个决定，标志着他们之间，已经从一个简单的战略同盟，升华为一个可以将性命与尊严，都托付于对方的、真正的伙伴。而萧天奕，也用他最大的退让与脆弱，为他们这段建立在挣扎与互信之上的“慢热”关系，奠定了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

贪婪的鱼儿，咬上了钩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靖王府的官媒，抬着全套的纳征之礼，出现在柳府门前时，整个柳家，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喜之中。

国舅柳承的书房内，他与刚刚从宫中秘密传信出来的静贵妃心腹，正对着那份由靖王亲笔书写的提亲文书，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柳承抚着自己的胡须，脸上满是得意的狞笑，“本以为这次计划失败，却没想到，竟是歪打正着，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奇效！”

最初的震惊与怀疑，很快便被他们那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偏见所取代。他们开始用自己那套充斥着权谋与控制欲的逻辑，来解读靖王府这反常的举动 。

“哼，那个林玥，到底还是个女人。”静贵妃的心腹嬷嬷尖着嗓子，不屑地说道，“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贱婢罢了！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还不是得乖乖低头？她这是怕了！怕我们柳家和娘娘的雷霆报复，所以，才主动献出侧妃之位，想要以此来讨好我们，换取一时的安宁！”

“正是如此！”柳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她这是在向我们示弱！她以为，让如烟进了府，就能平息我们的怒火。殊不知，这正中我们的下怀！只要如烟成了靖王侧妃，那靖王府的后院，便是我们的天下！那个瘫子的一举一动，都将彻底暴露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他们从骨子里，就轻视林玥，将她看作一个虽然有些手段，但终究会屈服于传统妇德和权势压力的普通女人。这种致命的误判，源于他们的傲慢，也注定了他们即将到来的、毁灭性的结局。

这场在读者看来，充满了不祥与杀机的提亲，在他们眼中，却成了一场大获全胜的庆功宴。

“快！立刻回禀娘娘！”柳承激动地说道，“就说，这门亲事，我们柳家，应了！让娘娘放心，待如烟嫁过去，不出三月，我定要让那靖王府，彻底改姓柳！”

他们欢天喜地地，接下了这份来自地狱的请柬，满心欢喜地，庆祝着自己那即将到来的……灭亡。

通往毁灭的红妆之路

消息传回靖王府，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王府的下人们，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喜事”，忙碌了起来。崭新的红绸被挂上廊柱，大红的灯笼被高高挑起，将这座原本清冷的王府，映照得一片喜庆。

然而，在这片刺目的红色之下，流动的，却不是喜悦，而是一股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下人们虽然依旧忙碌，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笑容，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绝对的服从。

夜，再次降临。

林玥与萧天奕并肩立于天奕阁的露台之上，俯瞰着下方那片被红色灯笼映照得如同血海般的庭院。

晚风微凉，吹动着林玥的裙摆，也吹动着她鬓边的发丝。那片喜庆的红色，倒映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丝毫无法为她染上半分暖意，反而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愈发清冷，如同月下的修罗。

“你真的，都想好了吗？”萧天奕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一旦她踏进那扇门，我们，便再无回头路了。”

林玥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冰凉的大手。

她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温柔的、却又带着无尽决绝的笑意。

“通往喜堂的路，本就是红色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这片血色的夜里，缓缓散开。

“只不过，她柳如烟的这条路，是用她自己的血，来铺就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