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满盘皆输(2/2)

柳承那张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渐渐地,开始褪去血色。他的表情,从悲愤,到错愕,再到惊疑,最终,凝固成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当那名官员,读到“赏花宴上,实乃姑母与父亲之毒计”之时,柳承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而当最后那句“望君珍重,更望君……慎之,防之”落下之时,整个局势,已然,彻底逆转!

所有官员的目光,都“唰”地一下,从林玥的身上,移开,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刀子,齐刷刷地,钉在了柳承的身上!

那眼神里,不再有同情,只有审视,怀疑,与……冰冷的猜忌!

一场针对林玥的“谋杀”指控,竟在瞬间,演变成了一场,针对柳家和静贵妃的……“政治阴谋”的揭发!

满盘皆输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伪造的!”柳承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状若疯癫地嘶吼道,“这是栽赃!是这个毒妇,伪造了我女儿的笔迹!这是她彻头彻尾的阴谋!”

“哦?”宗人府的主审官员,一个向来以铁面无私着称的老臣,缓缓上前,从同僚手中接过那封遗书,冷冷地看着他,“国舅爷,此信的笔迹,与柳小姐平日的诗稿,一般无二。你说它是伪造,可有证据?”

“我……”柳承一时语塞。

“好,就算此信是伪造。”那老臣的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他步步紧逼,声音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柳承的心上,“那本官倒要问问国舅爷,信中所述,在赏花宴上,设计陷害靖王妃一事,又是真是假?”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直插柳承的要害!

柳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该如何回答?

承认,便是坐实了“欺君罔上”、“构陷皇子亲眷”的弥天大罪!等待他们柳家的,将是万劫不复!

否认?

“若此事为假,”那老臣的声音,愈发冰冷,“那令爱,又为何要在这封‘遗书’中,编造出此等谎言?她又为何,要在这新婚之夜,寻了短见?国舅爷,你,可能给本官,给天下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林玥用这封遗书,为柳家,制造了一个无法挣脱的逻辑悖论!无论他们如何选择,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我……”柳承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地转,眼前发黑,那颗早已被权欲掏空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扑通”一声,这位不可一世的国舅爷,竟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输了。

柳家,也输了。

静贵妃,更是输得,一败涂地,满盘皆输。

“来人。”那宗人府的老臣,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将那封遗书,小心翼翼地收入证物袋中,声音冰冷无情,“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即刻回宫,将所有证据,呈报陛下圣裁!”

说罢,他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天奕,和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林玥,深深地,行了一礼。

一场来势汹汹的问罪,最终,以一种谁也没有想到的、戏剧性的方式,草草收场。

当柳承如同死狗一般,被他的族人架出靖王府时,他回头,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看了一眼那个静立于廊下的青衣女子。

林玥没有回避,只是对着他,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胜利者的微笑。

太和殿西侧的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森然寒意。皇帝萧文德端坐于盘龙紫檀大案后,指尖摩挲着那方刻着 “受命于天” 的羊脂玉印,目光冷得像极北的玄冰。阶下,大内总管王振躬身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 自柳如烟 “遗书” 曝光、宗人府将卷宗呈递御前,陛下已在这御书房内枯坐了三个时辰,谁都不敢触这逆鳞。

“传旨。”

皇帝的声音打破死寂,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王振浑身一颤。他连忙展开明黄圣旨,提笔蘸墨,垂首静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其一,贵妃柳氏,性妒心险,罔顾宫规。纵容族女柳如烟构陷亲眷、秽乱宫闱,又教唆二皇子失德,实乃‘教子无方’;暗使巫蛊之术、私通外戚干预朝政,更犯‘惑主乱国’之罪。念其侍奉多年,免其废黜,收回长春宫金印、银印,剥夺‘静贵妃’封号,降为‘静嫔’,迁居冷宫‘碎玉轩’ ;非逢年节、帝后寿辰,终身不得面圣。其宫份用度减半,仅留两名老宫娥伺候,严禁与外界互通消息。

其二,前吏部尚书柳承,身为国舅,不思辅弼,反结党营私,构陷靖王殿下与靖王妃;纵女为恶,干预后宫,实为朝中大蠹。革去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民,杖责三十后押解回原籍,终身不得入京。其嫡子柳明哲,革去翰林编修之职,流放岭南烟瘴之地;其余柳氏旁支子弟,凡在朝中任职者,一律罢官除名,永不录用。

其三,柳氏家产,着户部、刑部联合查抄:半数充入国库,填补黄河赈灾亏空;三成赐予靖王府,以补偿其受诬之嫌、王府损毁之失;剩余二成分给柳氏旁支中未曾参与党争者,聊作糊口之资。其府中私藏的西域奇珍、贪腐赃银,一律入内库封存。

其四,凡曾依附柳党、参与构陷靖王者,着都察院彻查,三品以上官员交吏部议处,三品以下就地革职。有主动检举者,可从轻发落;顽抗不尊者,以‘同党’论处。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王振笔尖疾走,将每一条处置都清晰誊写,墨汁落下时,竟带着几分泣血的沉重。待圣旨写完,皇帝抬手,玉印 “啪” 地盖下,朱红色的印泥在明黄绸缎上晕开,像极了柳党覆灭的血色终局。

“陛下圣明。” 王振捧着圣旨,声音发颤。

皇帝却未看他,目光投向窗外那株早已落叶的古槐,语气森然:“告诉柳氏,朕留她一命,不是念及旧情,是让她看着 —— 朕的江山,容不得半点蛀虫。再传口谕给靖王府,就说…… 前尘旧怨,朕已知晓,此后靖王府若有需,可直接递牌子入宫。”

王振心中巨震 —— 陛下这是明着给靖王府撑腰,也是借此事向天下宣告:柳党已除,皇权不容挑衅。他不敢多言,躬身应 “是”,捧着那卷重如千钧的圣旨,轻手轻脚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外,晨光熹微,却照不进阶下那片因圣旨而凝聚的阴云。闻讯赶来的朝臣们在廊下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庆幸,有人神色凝重 —— 谁都清楚,这道圣旨不仅是处置柳党,更是皇帝对朝局的一次雷霆整顿:削柳党以弱后宫势力,赏靖王府以平衡朝局,一举两得。

而冷宫碎玉轩内,刚接到旨意的前静贵妃柳氏,看着那道剥夺她一切荣耀的圣旨,浑身颤抖,一口鲜血猛地喷在素色宫装上。她死死攥着衣角,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再无半分往日的嚣张 —— 她知道,自己和柳家,彻底完了。

三日后,查抄柳府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朱雀大街,百姓夹道围观,有人扔烂菜叶,有人骂 “奸贼”,昔日门庭若市的柳府,此刻只剩断壁残垣与哭嚎之声。而靖王府收到的那三成家产,林玥转手便分给了府中受牵连的侍卫仆婢,只留下几味稀有的药材 —— 这场风波的余波,终以柳党的彻底覆灭,落下了沉重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