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立威清苑(1/2)

次日清晨,第一缕天光穿透雕花窗棂的缝隙,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尘埃浮动的亮斑。

林玥在一阵阵如同骨架散开般的酸软无力中醒来 。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深处传来的、如同被彻底掏空般的虚弱。昨夜那碗加了甘草的解毒汤已经起效,洋金花的毒性被暂时压制住了,但身体的根本亏空却不是一碗汤药能立刻补回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率依旧偏快,四肢末梢还残留着轻微的麻木感,这是神经系统仍在从毒素侵袭中缓慢恢复的迹象。

原主本就长期营养不良,又经历了失血、中毒的双重打击,这具身体此刻就像一栋被白蚁蛀空了的华美楼阁,外表尚可,内里却脆弱不堪,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彻底崩塌 。

她撑着冰凉的床沿坐起身,环顾这间所谓的“新房”。

喜庆的红烛早已燃尽,冷硬的烛泪凝固在古旧的烛台上,像一滴滴干涸的血泪,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诡谲与惊心。房间里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除了那张大得有些夸张的婚床,便只有一张斑驳的八仙桌和几把椅子,连个像样的梳妆台都没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那碗汤药浓重的苦涩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旧屋的霉味。

萧天奕并不在房内。

林玥并不意外。对那个内心早已被寒冰封锁的男人而言,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关乎生死的交易,自然不会有普通新婚夫妻的温情。但她也清楚,这份交易是她目前唯一的护身符,脆弱而不堪一击。她必须尽快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治好他的腿,才能在这座危机四伏、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府里,真正地站稳脚跟。

她正准备下床,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走进来的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嬷嬷,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布衣裳,头发用一根银簪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微微下撇的嘴角和自上而下审视的眼神,却透着一股根深蒂固的傲慢和轻视 。

“王妃醒了?”那嬷嬷的声音不咸不淡,连最基本的福身行礼都省了,径直走到桌边,将一个托盘重重地放下,发出“砰”的一声,震得托盘里的碗碟都跳了一下。“老奴张氏,是这王府的管事嬷嬷。王爷吩咐了,从今日起,王妃的饮食起居,由老奴负责。”

她嘴上说着“负责”,那姿态却像是在宣告主权,仿佛她才是这内院真正的主人,而林玥,不过是个需要她“看管”的物件。

林玥的目光落在托盘上。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清汤寡水,米粒屈指可数;一碟颜色发黄、蔫巴巴的咸菜;还有一个已经冷掉的、硬邦邦的、边缘甚至有些发霉的馒头。

这便是靖王妃的早膳?

林玥心中冷笑。看来,下马威这么快就来了。这靖王府,果然是个龙潭虎穴,不仅有来自外部的敌人,内部也早已被渗透得像个筛子。这个张嬷嬷,十有八九是宫里那位静贵妃安插进来的眼线,是来试探她的深浅,更是来羞辱她的 。

“张嬷嬷,”林玥开口了,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记得,王爷昨夜给了我一块令牌。”

张嬷嬷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撇得更厉害了,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王妃说的是麒麟令吧。王爷的意思,是让王妃在治病救人时行个方便,可不是让王妃拿来插手王府内务的。这王府的规矩,一向如此,王妃初来乍到,还是少管闲事,多歇着的好。毕竟,这府里的水,深着呢。”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林玥的“本分”,又暗含威胁,暗示她不要痴心妄想,拿根鸡毛当令箭。这是典型的“彻底的低估”,是“打脸”情节最完美的开端 。

“哦?是吗?”林玥掀开被子,缓缓走下床。她身上还穿着那身繁复的嫁衣,衬得她本就瘦弱的身形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当她走到张嬷嬷面前时,那双清冷的眸子却迸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让张嬷嬷心中没来由地一突。这个女人的眼神,和情报里那个懦弱无能的林家嫡女,判若两人!

“王爷的原话是,‘王妃持此令牌,如本王亲临。王府上下,但凡她有任何差遣,不得有误。违令者,杀无赦。’”她一字一顿地复述着,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在张嬷嬷的心上,“嬷嬷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是觉得,我这个王妃连同王爷的命令,都可以随意糊弄?”

张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有如此气势,连王爷的原话都记得一字不差。

“老奴……老奴不敢!”她嘴上说着不敢,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她在这王府作威作福惯了,背后又有贵妃娘娘撑腰,料定一个无权无势的侍郎之女不敢把她怎么样。

“你敢。”林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不仅敢,还做得很好。用这等猪食来羞辱我,是想告诉我,就算我顶着王妃的名头,在这府里也依旧是个任人拿捏的货色,对吗?”

这番直白犀利的话,让张嬷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王妃言重了!王府如今不比往日,用度紧张,只能……一切从简。”她还在嘴硬,拿出了早已想好的借口。

“从简?”林玥忽然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看得张嬷嬷心里一阵发毛。

林玥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暴怒,反而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端起了那碗清可见底的米粥。她看了一眼,随即平静地将碗递到张嬷嬷面前。

“既然王府如此艰难,王妃与王爷自当同甘共苦。”林玥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这碗粥,便请嬷嬷代我送去给王爷吧。就说这是新王妃的一片心意,万望王爷体恤王府不易,莫要嫌弃。”

这便是“惊人的展示”——林玥没有动用暴力,而是用了一种更高明的、无法破解的阳谋 。

张嬷嬷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那碗连猪食都不如的米粥,又看了看林玥那双带着冰冷笑意的眼睛,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把这碗粥送去给王爷?那个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这不是让她去送死吗!

“不……不!王妃饶命!老奴不敢!老奴该死!”张嬷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再无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她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眼前这个女人。她不是绵羊,她是一头披着羊皮的、会吃人的狼!

“现在知道不敢了?”林玥将那碗粥重重地放回桌上,声音陡然转冷,“晚了。追云!”

她扬声唤道。

门外人影一闪,一身黑衣的追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王妃有何吩咐?”

他早已在门外听清了一切,此刻看向林玥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这位王妃的手段,比刀子更锋利。

林玥看都未看地上瘫软如泥的张嬷嬷一眼,径直对追云说道:“传我的命令。即刻起,免去张氏管事嬷嬷一职,杖责二十,扔出王府。告诉外面的人,靖王府不养吃里扒外、阳奉违阴的狗奴才!”

“你敢!”张嬷嬷终于反应过来,尖叫起来,“我是宫里贵妃娘娘派来的人,你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追云已经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她的后领。

“王妃,二十杖后,是直接扔出去,还是……”追云请示道,他的眼神冰冷,显然对这个仗着宫里有靠山就嚣张跋扈的老奴才也早已心怀不满。

“不必了。”林玥淡淡地说道,“让她给静贵妃带句话。就说她的‘好意’,我心领了。她送来的东西,不管是毒药还是奴才,我都会一一‘笑纳’,然后,加倍奉还。”

说完,她不再理会张嬷嬷杀猪般的嚎叫和咒骂,任由追云将她拖了出去。

很快,庭院里便响起了木杖击打皮肉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声。

整个靖王府的下人,都从这惨叫声中,听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这位新来的王妃,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这便是“逆转与后果”,林玥不仅赢得了权力,更让对手遭受了实际的损失 。

处理完张嬷嬷,林玥感觉身体的力气也被抽空了大半。她扶着桌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立威,是她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她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凌的林家嫡女。

这时,一个穿着灰衣的小丫鬟端着一个托盘,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托盘上,是热气腾腾的鸡丝粥,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王……王妃,请用膳。”小丫鬟的声音细若蚊蚋,头都不敢抬。

林玥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昨夜送药材来的丫鬟之一。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小口地喝粥。温热的米粥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她恢复了一些力气。

用完早膳,她对那小丫鬟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叫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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