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沈嘉言的最终消息(2/2)
第三张照片,更模糊一些,像是在某个小县城的汽车站。沈嘉言背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缩在候车室肮脏的塑料椅上打盹,神情疲惫而惶恐,像一只惊弓之鸟。
温舒然一张一张地看着,手指捏着照片的边缘,越来越紧,指节泛白。
没有想象中的快意恩仇,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淋漓。看着照片里那个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的男人,她心里涌起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悲哀。
她拿起那张a4纸,展开。上面是一份非常简短的、像是从某个内部系统截取出来的情况报告摘要。措辞冰冷客观:
“沈嘉言,男,31岁,原‘舒然设计工作室’合伙人……涉嫌偷税漏税,数额较大,情节严重,已被税务机关立案,并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目前处于网上追逃状态……据悉,嫌疑人已逃离原籍及主要活动城市,可能隐匿于西部某省偏远地区,靠打零工维生,行踪不定……”
报告下面,还有两行手写的小字,字迹是夏栀的:“税务局和公安都在找他,业内也把他列入黑名单了。江砚辞……没让人往死里整,没直接把他送进去(可能觉得脏了手),但这种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日子,比坐牢也好不到哪去。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温舒然看完,将纸张轻轻放下。她抬起头,看向夏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苍凉。
夏栀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此刻忍不住低声问:“你……怎么看?”
怎么看?
温舒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她重新看向那几张照片,目光停留在沈嘉言那麻木呆滞的脸上。
“他罪有应得。”她缓缓地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偷税漏税,抄袭,用不正当手段竞争,欺骗利用……落到这个下场,不冤枉。”
夏栀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温舒然继续说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恨过他。恨他当初在我面前伪装,恨他挑拨离间,恨他加速了……我和江砚辞之间的崩坏。如果没有他,也许我不会那么快、那么决绝地走向另一边。”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夏栀以为她不会再说了。
“可是……”温舒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我也知道,根本原因,不在他身上。”
她抬起眼,直视着夏栀,眼底是血丝和泪光混合成的浑浊,却奇异般地有种洗净铅华后的通透:
“根本原因,在我自己的愚蠢,自私,和眼盲心瞎。是我自己守不住本心,是我自己把家庭和丈夫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是我自己贪图那点虚假的‘理解’和‘温暖’,是我自己……一步步把路走绝的。沈嘉言,他顶多算是……推了我一把,或者,在我想往下跳的时候,递了一根看起来像是救命稻草的绳子,其实那头是悬崖。”
她轻轻拿起那张沈嘉言蹲在路边摊吃饭的照片,仔细端详着,然后摇了摇头,将照片连同其他几张,一起推回给了夏栀。
“都过去了。”她说,语气里是彻底的疲惫和释然,“他得到了他应得的报应,而我也付出了……我该付的代价。很公平。”
夏栀看着她,眼神复杂极了。有惊讶,有感慨,也有一丝微弱的、老朋友般的疼惜。她记忆中的温舒然,骄傲,自我,听不进劝,总觉得自己委屈。可眼前的这个女人,憔悴,苍老,却平静得让人心惊。那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认清了现实、也认清了自己后的绝望的清醒。
“舒然,”夏栀轻声说,语气柔和了许多,“你好像……变了。”
温舒然闻言,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
“变?”她喃喃重复着这个字,目光望向窗外喧嚣又破败的街景,“人总要长大的。只是……”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放在桌上、因为长期画图而有些粗糙的双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只是我的代价,付得太大,也太迟了。”
这句话里蕴含的悔恨和苍凉,让夏栀瞬间红了眼眶。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样沉重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隔阂和指责,而是一种沉重的、时过境迁的唏嘘。她们都清楚,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那些往事和伤害,并不会因为一次见面、几句话就烟消云散。但至少,此刻坐在这里的,是两个终于能稍微平静面对过去、面对彼此的、长大了的成年人。
夏栀将照片和报告重新装回信封,收进包里。她看了一眼温舒然面前那杯几乎没动的柠檬水,犹豫了一下,说:“你……好好照顾自己。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说得有些艰难,毕竟过去的裂痕太深。但这句近乎和解的话,还是让温舒然冰冷的心湖,漾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谢谢。”温舒然低声说。
夏栀点了点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医院还有点事。”
“嗯。”
夏栀离开后,温舒然又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她望着窗外,阳光逐渐西斜,将街道染成金黄。那些关于沈嘉言的画面,关于过去工作室的片段,关于自己曾经愚蠢行为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念泽那幅画上,定格在那团丑陋的、代表她的棕色污迹上。
沈嘉言毁了。她呢?
她还在这个泥潭里挣扎,但至少,她不再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别人了。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可悲的成长?
她端起那杯已经变得温热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酸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一直苦到心里。
她拿出钱包,付了钱,慢慢走出咖啡馆,重新汇入那条尘土飞扬的街道,走向那个昏暗憋闷的出租屋。
背影单薄,步履沉重,但脊背,却不知何时,挺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