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倾斜的天平与冷却的菜肴(2/2)

忙音传来,冰冷而急促。

江砚辞举着手机,在阳台上又站了几秒。夜风吹拂着他冷硬的脸庞,他缓缓放下手臂,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她或许会赶回来的期盼,也彻底熄灭了。

他推开玻璃门,走回餐厅。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念泽迫不及待地从餐椅上探出大半个身子,急切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快到了?她到哪儿了?”

孟清漪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儿子。

江砚辞走到餐桌旁,目光扫过满桌精心准备、却已经开始微微失去热气的菜肴,最后落在儿子写满期盼的小脸上。他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妈妈刚才来电话了。”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却又发现根本无需斟酌,“她工作室有非常重要的客户需要应酬,实在推不掉,今晚赶不回来了。她让我替她跟奶奶说声对不起。”

他的话音落下,餐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念泽脸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失。他小小的嘴巴瘪了瘪,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但他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是低下头,用力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恐龙碗碟,小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那强忍委屈的模样,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孟清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的神情。她看着孙子瞬间失落的样子,又看了看满桌显然是为了取悦某人而准备的、正在慢慢冷却的菜肴,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儿子那张看不出喜怒、却比任何表情都更显疲惫和冰冷的脸上。

她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对温舒然的指责,没有对晚餐被爽约的恼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着心疼与明悟的无奈。

她抬起眼,望向江砚辞,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力道:

“砚辞,”她唤着儿子的名字,声音不高,却足以在寂静的餐厅里引起回响,“妈不怪她。人各有志,或许在她心里,事业和所谓的‘合伙人’,确实比家庭聚餐更重要。”

她微微停顿,目光变得深沉而锐利,仿佛能直抵江砚辞冰封的心底:

“但是,你要想清楚。”她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一个永远把别人、把外界事务,排在丈夫、孩子和家庭之前的妻子,是否还值得你如此付出,如此……消耗自己。”

“值得”二字,她咬得并不重,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撞开了江砚辞心中那扇早已锈迹斑斑的门。

孟清漪说完,便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到了眼神空洞的孙子碗里,柔声道:“念泽,来,我们先吃饭,奶奶陪你吃。”

江砚辞站在原地,母亲的话语在他耳边反复回荡。他看着满桌冷却的佳肴,看着儿子无声滴落在碗边的泪珠,看着母亲平静却洞悉一切的眼神。

心中那片荒芜的冰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腾起最后一丝绝望的白雾,然后,彻底归于死寂。

天平,早已倾斜得无法挽回。

而现在,连最后一点试图将其扳回的力气,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