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无声的掠夺(2/2)
不是赌气,不是暂时的分居。
他是真的,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将她剥离了出去。连一丝带有他个人气息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个认知,比在幼儿园被儿子拒绝,更让她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惧和绝望。她一直以为,这里还是她的家,还是他们曾经共同生活的地方。可现在她才明白,当属于他的那一半被硬生生剜去,这里,不过是一个华丽而冰冷的、堆砌着奢侈品的空壳。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卧室,那个他们曾经同床共枕了数年的地方。
那张宽阔的、定制尺寸的双人床,依旧铺着昂贵的埃及棉床品,柔软舒适。可如今,另一侧,属于他的位置,枕头平整,被子毫无褶皱,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她慢慢地,慢慢地躺了上去,躺在自己这一侧。身体陷入极致的柔软,却感觉像是躺在了一块寒冰之上。宽阔的床榻,此刻显得如此巨大而空旷,四面八方涌来的,是能将人吞噬的孤寂和冰冷。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毫无睡意。
过往那些被她忽略、被她轻视、甚至被她厌烦的细节,此刻却如同解除了封印的洪水,带着迟来的、尖锐的钝痛,凶猛地冲击着她的脑海。
她想起他无数次深夜归来,怕吵醒她,总是蹑手蹑脚,会在她额间留下一个轻吻,带着一身清冷的夜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想起她偶尔抱怨一句哪里不舒服,他嘴上不说,第二天家里必定会多出各种相关的保健品、按摩仪器,或者他已经预约好了顶级的私人医生。
她想起他无论多忙,只要她开口说想要什么,哪怕是深更半夜想吃城西那家店的甜品,他也会亲自开车去买回来,看着她吃,眼里带着纵容的浅笑。
她想起他为她创办工作室,亲自为她挑选团队,将她介绍给他那些身份不凡的朋友和客户,为她的梦想铺路搭桥,却从不居功,只说:“你喜欢就好。”
她想起儿子小时候夜里哭闹,他总是第一个醒来,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踱步,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只为让她能多睡一会儿。
那些细碎的、日常的、她曾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是束缚的点点滴滴,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带来一阵阵绵长而深刻的痛楚。
她曾经拥有过怎样一份厚重而珍贵的爱?她曾经被怎样一个男人放在心尖上呵护着?
而她,又是如何回报的?
为了一个别有用心的沈嘉言,她一次次将他推开,将他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将他的包容当作软弱可欺,将他的深情践踏在脚下。她沉浸在沈嘉言虚伪的奉承和所谓的“理解”中,却对身边真正的珍宝弃如敝履。
“一段关系若只剩消耗,你要懂得止损。”婆婆孟清漪的话言犹在耳。
他现在,就是在止损。
用最彻底、最决绝的方式。
温舒然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枕头里,那里,再也嗅不到一丝属于他的气息。巨大的悔恨如同夜色一般,浓稠得化不开,将她紧紧包裹。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昂贵的枕套,却洗刷不掉心底那刻骨的痛和冰冷的绝望。
这个家,空了。
她的心,也空了。
而这空洞,是她亲手造成的。在这死寂的漫漫长夜里,每一个呼吸,都带着血淋淋的教训和永无止境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