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雨中的等待(2/2)
但她不敢离开。她怕错过。万一他们夜里抵达呢?万一他们一早出门呢?
时间在呼啸的风雨和刺骨的寒冷中变得无比漫长。她的腿站得麻木,脚趾在单薄的鞋子里冻得生疼。头发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一缕缕贴在额前和脸颊,更添狼狈。胃里空空如也,却感觉不到饥饿,只有一种虚脱般的无力。
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入,车门打开,下来笑语晏晏的客人,在门童的伞下匆匆步入温暖的大堂。没有人注意到阴影里那个形单影只、瑟瑟发抖的女人。
后半夜,雨势稍缓,但寒意更重。温舒然实在支撑不住,蹲了下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暖意。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用疼痛保持清醒。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念泽幼时软软地叫她妈妈的样子,江砚辞在书房灯下工作的侧影,一家三口曾经短暂有过的温馨时光……还有沈嘉言虚伪的脸,讨债者凶狠的眼神,苏曼自信从容的微笑……
悔恨、眷恋、绝望、冰冷……种种情绪交织翻涌,让她几欲窒息。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蟹壳青。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最清冷的潮湿气息。温舒然浑身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衣服半湿不干地贴在身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紫,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她扶着冰冷的廊柱,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站起身,腿脚麻木得不听使唤,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就在她僵硬地活动着几乎冻僵的关节时,酒店那部专用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她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首先跑出来的,是穿着可爱沙滩裤和小t恤的江念泽。小家伙精神很好,手里拿着一个小桶和小铲子,脸上带着对海边玩耍的期待。
紧接着,江砚辞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浅色的休闲装,姿态放松,手里拿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清晨安静的酒店门口,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几乎与灰暗晨光融为一体、狼狈不堪的身影上。
温舒然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努力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带着彻夜的疲惫、卑微的期盼和深入骨髓的哀恸。她想张口,想喊他的名字,想对儿子说句话,可是喉咙像是被冻住了,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江砚辞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之前那种冰冷的怒意或嘲讽。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宛如看陌生人般的漠然。
仿佛她只是门口一尊碍眼的装饰,或是地上的一滩雨水,不值得他投注丝毫的情绪和关注。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起跑到他身边的念泽,转身,朝着酒店门口等待的礼宾车走去,脚步平稳,没有丝毫犹豫或滞留。
温舒然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微微张口、试图呼喊的姿势,眼睁睁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牵着他们儿子的小手,毫不留恋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碾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便消失在酒店林荫道的尽头,朝着那片她永远无法再触及的、阳光与沙滩的方向而去。
只剩下她,独自站在空旷冷清的酒店门口,浑身湿冷,如同一个被遗忘在雨夜后、最可笑也最可怜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