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崩断的弦(2/2)

“摔伤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那现在怎么办?你自己都这样了,子昂的事谁管?啊?”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种“你怎么这么没用”的焦躁,“我就说当初让你好好抓住江砚辞,你就是不听!非要跟那个什么沈嘉言搅和在一起!现在好了吧?老公老公没了,钱钱没了,连自己都弄成这副样子!你说你能干什么?一点用都没有!连自己亲弟弟都帮不了,还拖累家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温舒然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

她听着母亲那连珠炮似的埋怨和指责,听着那些将她所有痛苦轻描淡写归结为“没用”、“不小心”的话语,听着字里行间只有对弟弟处境的担忧和对她“失败”的愤怒……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在她脑海中绷到了极致,然后,“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积压了太久的痛苦、委屈、绝望、愤怒……所有被她强行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帮?!我拿什么帮?!”她对着手机听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因为激动和痛哭而彻底变了调,尖利得几乎破音,“我的腿断了!躺在医院手术的时候你在哪里?!有谁管过我死活?!我一个人签字,一个人熬着,出院了连楼梯都爬不动!你们谁问过一句?!”

她剧烈地喘息着,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鼻涕,狼狈不堪,但她不管不顾,只想把心底所有的话都吼出来:

“你们眼里只有钱!只有温子昂!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我?!想过我过得好不好?累不累?痛不痛?!我是你女儿!不是你们家的提款机!更不是专门给温子昂擦屁股的工具!”

电话那头的刘慧似乎被女儿这从未有过的激烈反抗惊呆了,一时间没了声音。

温舒然却停不下来,积郁太久的愤懑倾泻而出:“拴住江砚辞?是!我是没用!我蠢!我活该!但我变成今天这样,你们就没有一点责任吗?从小到大,你们眼里只有弟弟!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他做什么都有理由!我嫁得好,你们就拼命吸血;我出了事,你们就只会埋怨我没用!你们有没有把我当人看?!有没有?!”

最后几句,她几乎是泣血般的质问。吼完,她浑身脱力,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然后,刘慧的声音再次传来,却不再是埋怨,而是一种被顶撞后的、带着冰冷怒意的僵硬:“你……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了?好啊,我白养你了!你就自生自灭吧!”

说完,听筒里传来了干脆利落的忙音。

“嘟——嘟——嘟——”

温舒然维持着接听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泪水横流,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伤腿也传来一阵阵抗议的疼痛。

但奇怪的是,当那忙音响起,当母亲最后那句冰冷的话砸过来,她心中那翻腾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激烈情绪,却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平静。

她缓缓地、缓缓地放下手臂,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已结束的通话记录。然后,她抬起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手机狠狠地掼了出去!

“砰!”

廉价的手机撞在斑驳的墙壁上,屏幕瞬间碎裂,零件四溅,然后颓然落地,彻底没了声息。

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温舒然瘫坐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蜿蜒的霉渍水痕。

没有眼泪再流下来。

心口的位置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那通电话的挂断和手机的碎裂,被彻底抽离、斩断了。

她与原生家庭之间,那最后一丝基于血缘和责任的、扭曲而痛苦的纽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断了。

从此,她真的,只剩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