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律师函的警告(2/2)
“我……我找顾律师。”温舒然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像是自己的,“我是温舒然,我收到了律师函……”
“温女士您好。”对方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显然早有准备,“关于您与江砚辞先生的案件,一切沟通请于本月二十五日调解时进行。顾律师目前不便接听您的电话,律所亦不接受任何与此案相关的庭外沟通。请您按时出席调解即可。”
“我不是要沟通别的!我就想问……”温舒然急了,语无伦次,“这次调解……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我的腿还没好,我……我需要准备……还有,那些骚扰的指控,不是那样的,我可以解释……”
“温女士。”对方打断她,语气依然礼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律所只负责传达委托人的意愿和法院的安排。您有任何问题或情况,请在调解当日向法官和对方当事人说明。重复一遍,庭外沟通恕不接待。如果没有其他事宜,我挂断了。”
“等等!求求你,让我跟顾律师说一句,就一句……”温舒然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卑微地哀求。
“抱歉。”电话那头传来干脆利落的忙音。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温舒然握着手机,听着那声音,仿佛听着自己心跳逐渐停止的声响。最后一条路,也被彻底堵死了。江砚辞用他的金钱、权势和决绝,在她周围筑起了铜墙铁壁,将她彻底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连一丝声音都传不进去。
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瘫倒在床上,石膏腿笨拙地搭在床沿,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先是无声地流淌,随即变成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她紧紧抓着那封律师函,纸张在她手中皱成一团,就像她此刻的人生。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又疯狂地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屏幕上跳跃着一个名字——妈。
温舒然的心脏又是一紧,一种比面对律师函时更加沉重和疲惫的预感攥住了她。她不想接,一点儿也不想。她现在连自己都快要溺毙了,哪里还有力气去应付那个永远只有索取和抱怨的无底洞?
可手机不依不饶地震动着,仿佛她若不接,就会一直响到天荒地老。
最终,她还是用尽力气,抹了把脸,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母亲刘慧标志性的、带着哭腔和惶急的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狠狠拉扯着温舒然本已脆弱的神经:
“然然!然然啊!你可算接电话了!出大事了!你弟弟……你弟弟他要被人打死了啊!”刘慧的声音尖利刺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男人的咒骂和摔东西的声音,乱糟糟的一片。
温舒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她哑着嗓子,疲惫地问:“妈,又怎么了?子昂他又惹什么事了?”
“惹什么事?他这次可惹下大祸了!”刘慧的声音陡然拔高,哭喊起来,“他又去赌了!欠了人家好几十万!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就在家里!凶神恶煞的,说要是不还钱,就……就卸他一条胳膊一条腿!然然,妈求你了,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你弟弟啊!他是你亲弟弟啊!”
几十万……
温舒然眼前一黑。她卖掉房子后所剩无几的钱,早已在支付医药费、房租、生活费以及之前替温子昂填补的窟窿中消耗殆尽。她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成问题,哪里去找几十万?
“妈,我没钱。”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透着一种麻木的绝望,“我真的没钱了。房子卖了,钱也差不多用完了。我现在腿断了,工作也没着落,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你没钱?”刘慧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刻起来,哭腔里带上了责难,“你没钱谁有钱?江砚辞有啊!他那么大的老板,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救你弟弟十回八回了!然然,你们还没离婚呢!法律上他还是你老公!老婆的弟弟出了事,他出钱帮忙不是天经地义吗?这是他的义务!”
“义务?”温舒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股邪火混杂着无尽的悲凉猛地冲上头顶,她终于失控地对着电话那头大吼起来,“妈!我现在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他刚刚让律师给我发函,警告我不要再骚扰他,下一步就要把我告上法庭了!你让我去找他要钱?我拿什么去要?我连他的电话都打不通!”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刘慧的声音变得更加蛮横无理,甚至带着一种市井妇人特有的泼辣和算计:“告上法庭?那更好啊!你就去法院闹!当着法官的面闹!让全法院的人都听听,他江砚辞那么有钱,岳母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小舅子都要被人打残了,他见死不救,他还是人吗?法官也得讲道理吧?也得让他出钱!”
温舒然握着手机,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在她人生最绝望、最脆弱、即将被丈夫彻底抛弃并告上法庭的时候,她的母亲,想到的不是安慰她一句,不是问她腿怎么样了,不是担心她未来如何生活,而是理直气壮地要求她,用更不堪、更无赖的方式,去纠缠那个已经对她厌恶至极的男人,只为榨取最后一点价值,去填补她那不成器儿子永远填不满的赌债窟窿!
亲情……
原来所谓的血脉亲情,在无止境的索取和重男轻女的偏执面前,竟可以凉薄至此!
“妈。”温舒然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那是心死之后才会有的空洞,“我跟江砚辞,很快就要离婚了。法院判下来,我跟他就是陌路人。他的钱,一分一毫都跟我,跟你们,没有关系了。温子昂的赌债,是他自己欠的,该他自己还。我还不起,也没义务替他还。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温舒然!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刘慧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他是你亲弟弟!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当初要不是家里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你能嫁给江砚辞?现在家里有难了,你就想甩手不管?我告诉你,没门!你要是敢不管,我就……我就去你住的地方闹!去你老公公司闹!让大家看看你这个江太太是怎么当的!”
温舒然听着母亲声嘶力竭的威胁和咒骂,忽然觉得异常可笑,也异常可悲。她甚至没有力气再争辩一句。
“那你就去闹吧。”她轻轻地说,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妈,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们是死是活,真的跟我没关系了。我就当……没这个娘家。”
说完,她不等刘慧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她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将这个名为“妈”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闷雷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雨。
温舒然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酸涩的刺痛。她低头,看着腿上那封被揉皱的律师函,又想起母亲刚才那些字字诛心的话语。
前夫用法律文书筑起高墙,彻底断绝她的希望和纠缠。
亲生母亲用亲情绑架和无情威胁,将她最后一点对温暖的渴求也碾得粉碎。
世界之大,她仿佛突然被抽空了所有支撑,孤零零地悬在一片漆黑的虚空里,上下左右,皆是绝路。
她慢慢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石膏坚硬的边缘硌着她的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但这痛,比起心里那一片荒芜的、彻骨的寒意,又算得了什么呢?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凶狠地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将这肮脏而绝望的世界彻底冲刷一遍。
而屋内,只有一片死寂的、被遗弃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