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闺蜜的证言(1/2)
证据交换日那场无声的碾压过后,温舒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冰冷刺骨的深海里,不断下沉,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压力。那三本厚厚的证据册,顾彦冰冷锐利的提问,还有自己那声颤抖的、耻辱的承认,成了盘旋在她脑海里驱之不散的梦魇。她不敢想象,当这些材料被正式呈上法庭,当法官看到那些关于念泽心理评估的残酷字眼时,会做出怎样的判决。
陈律师在事后又找她谈过一次,语气更加沉重,话语间几乎已经放弃了争取抚养权的努力,只是反复劝她“认清现实”,“在财产和探视权上争取最大利益”。温舒然听着,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那些话语遥远而模糊,只有“放弃念泽”这个核心意思,像烧红的铁烙,烫得她灵魂都在抽搐。
不,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争。她是念泽的妈妈,这是割不断的血缘,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这个念头成了支撑她在这绝望深渊里没有彻底崩溃的最后一点微光,尽管那光芒微弱得可怜,且随时可能被冰冷的现实吞没。
三天时间,在焦灼和恐惧的煎熬中,过得飞快。第一次正式开庭的日子,到了。
这天早晨,天色难得放晴,久违的阳光透过出租屋蒙尘的玻璃窗,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柱,却丝毫驱不散屋内的阴冷和温舒然心头的寒意。她起得很早,对着镜子,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试图让苍白憔悴的脸色看起来稍微有些生气。她换上了那套出庭专用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裤子,衣服浆洗得有些发硬,穿在身上并不舒服。腿伤虽然拆了石膏,但走起路来依旧隐隐作痛,步伐无法完全稳健,需要刻意控制。
陈律师准时来接她。年轻的律师今天看起来更加紧张,反复检查着公文包里的寥寥几页材料,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他的紧张无形中传染给了温舒然,让她的心跳得更快,手心湿冷一片。
再次踏入中级人民法院,心境却与之前几次截然不同。这一次,是真正的对簿公堂,是决定她婚姻、孩子、乃至未来命运的第一场正式交锋。巨大的惶恐几乎将她淹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法庭比证据交换时那间要大得多,也更加庄严肃穆。高高的穹顶,深色的木质结构,正前方威严的国徽,以及分列左右的原告席、被告席,都无声地诉说着法律的权威和冰冷。旁听席上稀疏拉拉坐了几个人,温舒然不敢细看,只在被陈律师引到被告席坐下时,用余光瞥见江砚辞和顾彦已经端坐在对面原告席上。江砚辞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侧脸线条冷硬,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的法官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顾彦则神色肃然,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
法官入席,书记员核实身份,宣布开庭。一系列程序性的步骤在温舒然耳中嗡嗡作响,她努力集中精神,却只觉得那些法律术语遥远而模糊,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清晰可闻。
庭审按照流程进行。先是原告方宣读起诉状,顾彦的声音平稳有力,条理清晰地将温舒然的“罪状”再次陈述一遍。接着是被告方答辩,陈律师站起身,照着事先准备好的稿子,有些磕巴地念着一些“感情尚未破裂”、“被告深爱孩子”之类的套话,在对方强大的事实证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空洞。
温舒然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甲陷进肉里,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羞耻和绝望。
然后,进入了法庭调查阶段。
顾彦再次起身,向法官申请:“审判长,为查明案件事实,特别是关于被告在婚姻期间与婚外异性交往情况及其对家庭责任态度,我方申请传唤证人夏栀出庭作证。夏栀系被告多年好友,对相关情况比较了解。我方已依法申请,并获得法庭准许。”
夏栀?
温舒然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愕然、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恐慌,齐齐涌上心头。她瞪大眼睛,看向顾彦,又猛地转向对面。江砚辞依旧神色平淡,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和安排之中。
夏栀……她的闺蜜,她大学时代至今最要好的朋友,那个曾经在她和江砚辞恋爱时送上祝福,在她结婚时做伴娘,在她无数次抱怨婚姻生活时倾听安慰的人……江砚辞,竟然申请让她出庭作证?他到底想干什么?
法官准予。
法庭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夏栀今天穿了一身比较正式的米白色套裙,头发挽起,脸上化了淡妆,但眼神却不再有往日的灵动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她走进法庭,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很快与被告席上脸色惨白、眼神惊惶的温舒然对上了。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温舒然清楚地看到夏栀眼中闪过的痛苦、歉意,以及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决然。夏栀迅速移开了目光,抿了抿嘴唇,在法警的指引下,走上了证人席。
书记员核对她身份,告知作证义务。夏栀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明白。”
顾彦走到证人席前,态度客气而专业:“证人夏栀,请问你与被告温舒然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大学同学,也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夏栀回答,声音不大,但法庭里很安静,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关系一直很密切,可以称之为闺蜜,对吗?”顾彦追问。
“……对。”夏栀垂下眼帘。
“那么,作为她多年的闺蜜,在她与原告江砚辞先生的婚姻存续期间,你是否了解她与一位名叫沈嘉言的男士的交往情况?”顾彦的问题直接切入核心。
温舒然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死死地盯着夏栀,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栀栀……不要说……求求你……
夏栀沉默了。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她放在身前的双手微微交握,指节有些发白。几秒钟的沉默,仿佛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她抬起头,没有再看温舒然,而是直视着顾彦,也像是在对着法官陈述,声音清晰了许多,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
“是的,我了解一些。”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舒然……她确实多次因为沈嘉言,或者说是以沈嘉言和工作为由,推掉或者临时改变与家人的约定。比如……答应好的家庭聚餐,或者计划好的周末出游。”
她的话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温舒然本就脆弱的心脏上。虽然夏栀的语气已经尽可能客观,但“多次”、“推掉”、“临时改变”这些词,落在法庭这个特定环境里,其杀伤力不言而喻。
顾彦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以沈嘉言和工作为由’,具体是指?”
夏栀深吸了一口气:“就是……比如原本说好要陪江先生或者念泽,但沈嘉言那边突然有什么‘急事’或者‘重要客户’,她就会改变计划。我跟她说过这样不太好,但她……她有时候会觉得我不理解她的事业,觉得她把工作室看得重是应该的。”
“不理解她的事业?”顾彦微微挑眉,“也就是说,被告曾向你表达过,她认为原告不支持她的事业,而沈嘉言更能理解她,是吗?”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夏栀的脸色白了白,她似乎想避开,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些:“……她提过类似的抱怨。”
温舒然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那是极致的羞愤和被背叛的刺痛。夏栀……她真的说了!在法庭上,在江砚辞和他的律师面前,把她曾经的抱怨和愚蠢,摊开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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