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婆婆的致命一击(2/2)
每一个“她说”,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温舒然的心上。她记得那些电话,记得自己当时心急如焚却又不得不先安顿好沈嘉言妹妹的纠结和焦躁。
“但是,”孟清漪的声音略微沉了沉,“我从被推进急救室,到手术结束被推出来,整整过了两个多小时,她才出现在医院。后来我才知道,她所谓‘马上到’的那段时间,是去火车站接她工作室合伙人沈嘉言的妹妹,并帮她安排住宿了。”
“一个外地来的、成年人的住宿安排,”孟清漪的目光再次扫向温舒然,这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足以冻伤人的冰冷,“比躺在急救室里等待签字手术的婆婆的生命安危,更紧急,更重要。这是她的选择。”
没有激烈的控诉,没有声泪俱下的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以及那最后一句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这是她的选择”。温舒然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连骨髓都在发冷、发疼。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当时沈嘉言妹妹初来乍到多么无助,想说自己后来有多后悔多害怕……可所有的话语,在孟清漪这冷静的叙述和法庭肃穆的氛围下,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不知轻重。
顾彦适时地追问:“孟女士,基于您所了解的这些情况,以及您作为长辈的观察,您如何评价被告作为妻子、母亲和儿媳的角色?”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孟清漪身上。
孟清漪挺直了背脊,目光澄澈而坚定地看向法官,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认为,作为一个妻子,她在丈夫最需要支持和体谅的时候,屡次缺席甚至轻视;作为一个母亲,她屡次让孩子在期待中失望,未能给予孩子稳定可靠的关爱和陪伴;作为一个儿媳,在长辈生命攸关之际,她的选择显示了她对家庭责任和亲情的排序存在严重问题。”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足以将温舒然打入深渊的总结:
“综合来看,我认为,她目前不具备维系一个健康、稳定、充满责任感的家庭所必需的能力和认知。这样的环境,不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成长。”
“不具备维系一个健康家庭的能力”。
这句话,像最终的审判词,轰然砸下。温舒然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要晕厥过去。她仿佛能听到法官心中那架天平,正在向她彻底不利的方向,重重倾斜。
顾彦显然对孟清漪的证词非常满意,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得意,而是继续抛出另一个关键问题:“孟女士,如果法庭最终将婚生子江念泽的抚养权判归原告江砚辞,您是否愿意,并且有能力,协助江砚辞共同抚养、照顾孩子?”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它直接关系到如果江砚辞获得抚养权,孩子是否能得到妥善照顾,从而影响法官的判决。
孟清漪没有任何犹豫,她的目光坚定,语气沉稳有力:
“当然愿意,并且我完全有能力。我已经退休,身体健康,时间充裕。我本身是退休的文学系教授,有教育背景和经验,可以很好地辅导孩子的学业,也能给予他足够的生活照料和情感关爱。我会全力支持我的儿子砚辞,我们一起,绝对可以给念泽提供一个稳定、安全、充满爱与良好教育的成长环境。孩子的利益,高于一切。”
“孩子的利益,高于一切。”这句话,她说得格外郑重。
至此,孟清漪的证词,不仅彻底否定了温舒然作为合格家庭成员的能力,更明确且有力地提供了江砚辞获得抚养权后的坚实后盾和支持方案。这对温舒然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方,对证人证言有无问题需要发问?”
陈律师硬着头皮站起来,他显然也被孟清漪这番滴水不漏、情理兼备的证词震慑住了,提问显得苍白无力:“孟……孟女士,您是否因为对被告的一些不满,而在证言中带有主观情绪?比如,您刚才提到的那次家庭聚餐,被告是否确实有紧急的工作事务?”
孟清漪看向陈律师,目光平静:“我只是陈述事实。她是否真的有紧急到必须推掉与家人约定的事务,我想,之前原告方出示的她与沈嘉言先生的朋友圈动态时间对比,以及她与夏栀女士的聊天记录,可以给出更客观的答案。至于主观情绪,”她微微摇头,“我尊重事实,也尊重法律。我的出发点,始终是孩子的最大利益。”
陈律师被噎得哑口无言,讪讪地坐下了。
法官示意证人可以退庭。孟清漪起身,从容地对着法官席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法庭。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温舒然一眼。
温舒然瘫在椅子上,浑身冰凉,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在“母亲”这个身份最重要的道德高地上,在“家庭责任”这个核心的评判标准前,她已经被自己曾经的婆婆,用最无可辩驳的事实和最冷静理性的言辞,宣判了“不合格”。
夏栀的证言让她羞愤难当,而孟清漪的证言,则是将她最后一点作为母亲和家庭成员的存在价值,彻底抹杀。
江砚辞……他太狠了。他不仅自己决绝,还要让所有曾对她抱有善意和期待的人,都亲口说出对她的失望和否定,用这种方式,将她彻底钉死在失败者的位置上,永世不得翻身。
法庭里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只剩下法官翻阅卷宗的声音,和温舒然自己微不可闻的、破碎的喘息。她仿佛能听到,那扇通往念泽世界的大门,正在她面前,轰然关闭,落锁,从此与她,再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