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孩子的意愿(2/2)

等待的每一秒都成了酷刑。她竖起耳朵,想捕捉门内一丝一毫的声音,但房间的隔音很好,什么也听不到。她只能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眼睛酸涩发胀,也不敢眨一下。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那扇淡黄色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那位女法官助理,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是念泽。他怀里抱着一个法院准备的、用来安抚孩子的毛绒玩具熊,小脸似乎比进去时更放松了一些,但眼睛有点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或者强忍着眼泪。

温舒然的心猛地一揪。

女法官助理对等候在旁的江砚辞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江砚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就在这时,念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抱着玩具熊,小脑袋转了转,目光又一次,准确地落在了走廊角落、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女人身上。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也认出来了。

温舒然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几乎是本能地、踉跄着向前迈了一小步,嘴唇颤抖着,想喊他的名字,想朝他伸出手。

然而,念泽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小脸上刚刚放松的神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孩童毫不掩饰的抗拒和恐惧。他猛地低下头,把小脸埋进毛绒熊的肩膀里,然后,做了一个让温舒然全身血液都冻结的动作——

他松开抱着玩具熊的一只手,急切地、毫不犹豫地伸向了他的父亲江砚辞,带着哭腔,小小声地、却又清晰地喊了一声:“爸爸……抱……”

江砚辞立刻弯腰,长臂一伸,将儿子稳稳地、紧紧地抱了起来。

念泽一被爸爸抱住,立刻用两只小胳膊死死搂住江砚辞的脖子,把小脸深深埋进爸爸的颈窝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受惊后寻求最安全庇护的本能反应。

江砚辞抱着儿子,大手轻轻拍抚着儿子的后背,低声安抚着。他甚至没有朝温舒然的方向看一眼,仿佛她的存在,只会惊吓到怀里的孩子。他对着女法官助理再次微微点头示意,便抱着念泽,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没有丝毫停留。

温舒然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极度滑稽又极度悲哀的定格。她眼睁睁看着江砚辞抱着儿子离开,看着念泽那紧紧搂着父亲脖子、背对着她、写满拒绝和依赖的小小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扇淡黄色的谈话室门还敞开着,里面温暖的灯光和可爱的布置依稀可见,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温馨的亲子互动。

女法官助理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轻轻关上了谈话室的门。

“砰。”

一声轻响。

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温舒然空荡荡的脑海里。

她终于明白,刚才在那扇门内,法官问出的问题,和念泽给出的答案,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再向她转述了。

孩子那下意识躲避的动作,那急切投向父亲的怀抱,那声带着恐惧的“爸爸抱”……已经是最真实、最残酷、也最无可辩驳的意愿表达。

她的念泽,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在她和江砚辞之间,用最本能、最直白的方式,选择了父亲。

并且,害怕着她的靠近。

他怕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终于刺穿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狠狠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然后用力旋转。

温舒然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冰冷的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没有眼泪。

极致的痛楚,原来是无声的。

原来,她不仅输掉了丈夫,输掉了婆婆的认可,输掉了闺蜜的维护。

连她视为生命、以为至少血脉相连的儿子,他的心,也在她一次次失约、一次次选择别人之后,悄无声息地、彻底地,离她而去了。

这绵绵的秋雨,真是冷啊,一直冷到了骨头缝里,冷到了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