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温舒然的卖房救急(2/2)

“温舒然!你怎么这么没良心?!那可是你亲弟弟!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现在是攀上过高枝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不然我就……我就吊死在你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江砚辞的前妻是怎么逼死自己亲妈的!”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花衬衫男人也上前一步,眼神阴鸷地盯着温舒然,吐掉嘴里的烟蒂,冷冷道:“温小姐,你弟弟欠的是我们老板的钱。我们老板的脾气可不好,说三天就三天。到时候见不到钱,卸的可就不止一条腿了。你妈说得对,你有房子,卖了就有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逼得我们动手,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赤裸裸的威胁,混合着母亲声嘶力竭的哭闹和以死相逼,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温舒然彻底罩住,让她无处可逃,也无法呼吸。

她看着母亲那张因为焦虑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个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狠厉,再想想那个不成器、却终究血脉相连的弟弟可能面临的惨状……最后,她缓缓地、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极致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淹没了她。

挣扎有什么用?反抗有什么用?她的人生已经烂透了,不在乎再多烂一点。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被丈夫抛弃,被儿子疏远,被闺蜜失望,最后,还要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弟弟,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推向更深的深渊。

“好……”她听到自己用极其沙哑、近乎虚无的声音说,“我卖。”

刘慧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抓住她的手:“然然,妈就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快联系中介!赶紧的,时间不等人啊!”

温舒然挣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拿起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她翻找着通讯录,找到了很久以前存下的一个房产中介的电话。

电话接通,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说:“我要卖房,xx路xx号,xx栋xx室。急售,价格可以商量,越快越好。”

接下来的两天,如同梦魇。中介带着一波又一波的看房客,进出那套她曾经居住、如今却感觉无比陌生和冰冷的豪宅。每个人都在挑剔,都在压价。“装修风格过时了”、“楼层虽然高但西晒”、“户型有浪费面积”……理由五花八门,核心只有一个:知道你急用钱,往死里压价。

温舒然像个木偶一样,陪着看房,回答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心中一片麻木。她看着房间里那些曾由顶级设计师打造、每一处都透着昂贵和用心的细节,看着窗外那曾经让她心旷神怡、如今却只觉冰冷刺骨的江景,只觉得讽刺。这里的一切,都像她那段失败的婚姻,外表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最终只能被当作货物,贱价处理。

最终,一个做建材生意的暴发户,看中了房子的地段和视野,给出了一个价格——七百五十万。比市场价低了近百万,但条件是全款,且一周内必须办完所有手续。

刘慧和那个花衬衫男人几乎是掐着时间在催,电话一个接一个。温舒然没有犹豫,也没有力气再去争取,麻木地点头同意了。

签字,过户,收钱。一切快得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拿到钱的那一刻,温舒然没有任何感觉。她按照刘慧的要求,将八十万转到了那个男人提供的账户。剩下的钱,她支付了拖欠许久的律师费尾款,又还清了之前工作室关闭时留下的一些零星债务。

最后,银行卡里的数字,只剩下一个勉强够她在城中村租一年简陋单间、以及支撑一段时间最基本生活的数目。

她很快在离市中心很远、环境嘈杂混乱的城中村,找到了一个更小、更破的单间。租金便宜得可怜,但房间阴暗潮湿,墙壁斑驳,只有一扇小窗对着隔壁楼肮脏的墙壁,终年不见阳光。公用卫生间和厨房在走廊尽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搬家那天,她只有一个廉价的、滚轮不太灵光的旧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些洗漱用品,再无其他。她拖着这个箱子,穿过繁华的市区,坐上拥挤的公交车,一路颠簸,最终走进了那条污水横流、电线如蛛网般密布的狭窄巷子。

打开新“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小得转不开身,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和一个摇摇欲坠的破桌子,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行李箱,环顾着这个比之前出租屋还要不堪十倍的空间,然后,缓缓地、靠着冰冷斑驳的墙壁,滑坐在地上。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套宽敞明亮、俯瞰江景的大平层,衣帽间里琳琅满目的奢侈品,餐桌上精致的餐具,浴室里恒温按摩浴缸蒸腾的热气……还有江砚辞曾经看向她时,那双盛满爱意和纵容的眼睛,念泽小时候扑进她怀里时软糯的呼唤……

那些她曾经拥有、却从未真正珍惜、甚至肆意挥霍的一切,如今都像指间的流沙,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她,从云端跌落,一路下坠,最终落进了这淤泥般冰冷、肮脏、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现实。

悔恨,如同最汹涌的潮水,在这一刻,终于冲垮了她最后一点麻木的堤防,将她彻底淹没。不是声嘶力竭的哭喊,而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无声的、却足以撕裂一切的剧痛和冰冷。

她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她把一手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牌,打得稀烂。

烂到,连自己都无颜面对,烂到,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和无声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