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母亲的彻底决裂(2/2)

“温舒然!你敢!你要是敢不管我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刘慧的声音已经扭曲变形,充满恶毒的诅咒。

“那就这样吧。”温舒然闭上了眼睛,两行冰冷的泪水无声滑落,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从今以后,我就当自己是个孤儿。没有娘家,没有父母,没有弟弟。你们是死是活,是好是歹,都与我无关。”

“你——”

不等刘慧再骂出什么,温舒然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隔壁隐约传来的电视声,窗外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还有她自己胸腔里,那颗心缓慢而沉重跳动的声音。

她坐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石雕。脸颊上的泪痕慢慢干了,绷在皮肤上,微微发紧。

过了许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手中这部廉价的旧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黑漆漆的,映出她模糊扭曲的倒影。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抠开手机背壳,取出里面的电话卡。那是一张用了很多年的卡,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她将电话卡捏在指间,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微光,仔细地看着。这张卡里,存着她过去所有的社会关系,亲人、朋友、同学……当然,现在大部分都已经断了联系。它也承载着过去那个温舒然所有的痕迹和记忆。

而现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双手捏住电话卡的两端,用力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小房间里格外清晰。

电话卡从中间断开,变成两片毫无用处的塑料。她捏着那两片残骸,走到墙角那个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边,松开手指。

残卡落入桶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从这一刻起,她与那个吸了她多年血、给予她的却只有索取、抱怨和伤害的原生家庭,彻底割裂了。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戏剧化的场面,只有一通电话,一次心死,一个简单的折断动作。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她生命里,永远地死去了。

她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窗外城市的灯火陆续亮起,斑斓的光从窄小的窗户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孤独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只剩下她自己了。没有丈夫,没有儿子,没有家庭,现在,连那个虽然不堪但至少名义上存在的“娘家”,也没有了。

她抱起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轻微地耸动,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痉挛般的颤抖。

原来,众叛亲离,是这样的滋味。

原来,当你把人生走到这一步,真的会变成一座孤岛,四周是望不到边的漆黑海水,没有灯塔,没有船只,甚至连一块可以攀附的浮木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颤抖渐渐平息。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但眼睛里,却奇异般地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和迷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也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温舒然,从今天起,你真的,一无所有了。

但也从今天起,你再也没有任何牵绊,任何软肋,任何可以被人拿捏和伤害的理由了。

那些依附、那些索取、那些理所当然的依赖,那些建立在别人身上的价值和安全感,全都随着那张折断的电话卡,一起被扔进了垃圾桶。

以后的路,哪怕再黑,再难,再孤独,也只能靠你自己,一步一步,爬着走了。

她伸手,摸到桌上那块冰冷坚硬的面包,重新拿起来,送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咀嚼。吞咽。

胃里有了食物,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

她摸黑找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打开灯。昏黄的白炽灯光瞬间充满了狭小的房间,驱散了部分黑暗。

她走到那张折叠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桌上散落着一些设计图纸和笔,那是她白天从公司带回来加班的工作。

她抽出一张空白图纸,拿起铅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划出第一道清晰的线条。

一下,又一下。

线条逐渐勾勒出轮廓,交织成图形。

在这个只剩下她自己的、冰冷寂静的夜晚,在这个连亲情都彻底失去的、绝望的深渊里,她唯一能抓住的,似乎就只有手中这支笔,和笔下这片可以任由她涂抹和创造的、纯白的纸。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滴落在图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擦,只是更用力地,更专注地,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