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第二关:办公室里的隐形人(2/2)

他们脸上带着狂热而崇拜的笑容,潮水般地涌向那个“领导”,将他团团围住。

“领导牛逼!”

“恭喜领导!贺喜领导!又一次力挽狂狂澜,拯救了公司!”

“我就知道,只要有领导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领导,您辛苦了!晚上我做东,给您庆功!”

香槟被打开了,彩带在空中飞舞,所有人都在欢呼,在庆祝。

那场面,热闹得像是公司上市了一样。

而真正的功臣,方蓝和常青,就站在离庆功人群不到五米的地方。

却没有任何人,看他们一眼。

没有一句“谢谢”。

没有一句“辛苦了”。

甚至,没有一个注意到的眼神。

一个npc同事,端着香槟,满脸笑容地从他们身边跑过,要去给领导敬酒。他的身体,径直地、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方蓝的身体。

就像穿过了一团空气。

方蓝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

另一个女同事,拿着手机,激动地想要拍下这“历史性”的一刻。她后退着取景,高跟鞋,狠狠地踩在了常青的脚上。

她却没有丝毫察觉,仿佛脚下踩的,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地毯。

常青的身体,纹丝不动。

但他那只化为【青魔盾】的手臂,却在微微地颤抖。

礼铁祝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一股比在【孤独沙漠】时,还要冰冷、还要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这一关的“孤独”,是什么了。

【信息茧房】的孤独,是你被隔绝在“群体”之外。

而这【职场透明人】的孤独,是你明明就在“群体”之中,你为这个群体付出了血汗,贡献了价值,你甚至是这个群体的“英雄”。

但你,却不存在。

你的功劳,是领导的。

你的价值,被凭空掏空。

你的存在,被彻底无视。

你成了一个工具。一个用完就被扔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沾满了油污的扳手。

你成了一次性筷子,一卷卫生纸,一个用过就丢的安全套。

你成了一个……隐形人。

一个活儿我干,锅我背,功劳是领导的,庆功宴上连个座儿都没有的……办公室幽灵。

礼铁祝想起了自己。

想起他刚上班那会儿,为了一个项目,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写了十几版方案。项目成功了,老板在庆功宴上,搂着项目经理的肩膀,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个项目能成,小王居功至伟!我宣布,这个月的奖金,小王翻倍!”

而他,那个真正的“功臣”,就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连口热菜都夹不到。

他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老板和项目经理,感觉自己就像个傻逼。

一个彻头彻尾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大傻逼。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被掏空的虚无感。

你感觉自己的努力,自己的价值,甚至自己的存在,都像一个笑话。

你开始怀疑人生。

我这么拼,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方蓝和常青,此刻就陷入了这种最可怕的自我怀疑之中。

方蓝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能打开世界上任何一把锁的、灵巧而有力的手。

这双手,刚刚破解了地狱的系统。

可现在,它却连为自己争取一句“谢谢”的资格,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螺丝钉。

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毫不起眼的,生了锈的螺丝钉。

常青也低着头,看着自己那面能抵挡一切攻击的【青魔盾】。

这面盾,刚刚守护了整个团队。

可现在,它却连自己的主人的“存在感”,都守护不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拼尽全力,守护了一群根本看不见自己的人的……傻子。

他们的心,在一点一点地,沉入谷底。

沉入那片比【孤独沙漠】更深、更冷、更绝望的,名为“自我否定”的深渊。

办公室里的“狂欢”还在继续。

“领导”正端着酒杯,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讲,内容无非是“感恩”、“奋进”、“再创辉煌”之类的屁话。

npc同事们听得如痴如醉,掌声雷动。

这片虚假的、刺耳的热闹,与方蓝和常青那死寂的、冰冷的孤独,形成了最残忍、也最讽刺的对比。

礼铁祝看着两个队友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剜了一下。

他想冲过去,揪住那个油头粉面的“领导”的衣领,告诉所有人,真正的英雄,站在这里!

但他知道,没用的。

在场的,除了他们十六个人,剩下的,全是npc。

你跟一堆程序讲道理?

你还不如去跟siri讨论一下人生的意义。

这关,比上一关更恶毒。

上一关,只是让你“融不进去”。

这一关,是把你“用完就扔”。

它从根源上,否定了你的“价值”。

而一个人,一旦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那离彻底崩溃,也就不远了。

礼铁-祝-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想不到任何破解的办法。

因为,这他妈的,就是现实啊。

这操蛋的、不讲道理的、让人憋屈到想死的……现实。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个身影,缓缓地,从礼铁祝身边走了过去。

是龚卫。

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社会气、几分玩世不恭,但骨子里却比谁都热血的,鹰仙。

他没有去看方蓝和常青。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央,那个正在接受所有人顶礼膜拜的“领导”。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