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解脱与告别（1）（2/2）

她不再仅仅是播放，而是跟着旋律，用自己虽然生涩却充满真诚的嗓音，轻轻哼唱起来。同时，她将自己脑海中关于云霓裳的所有考据——那些被遗忘的、属于“苏彩云”（云霓裳本名）的，而非名伶“云霓裳”的细微记忆，通过意念，混合着歌声，努力传递出去：

‘那个在班里最肯吃苦、练功到深夜的小姑娘……’

‘那个会把偷偷藏下的糖果分给更小学徒的师姐……’

‘那个第一次拿到工钱，开心地给卧病在床的母亲买了块尺头（布料）的孝顺女儿……’

‘那个……在情愫萌动时，也会对着月亮脸红心跳的平凡女子……’

这些被历史的尘埃和极致的怨恨所掩埋的、属于“人”的、朴素而真实的碎片，在陈定一“叩问本心”的引导下，在苏小婉充满共情的歌声与意念中，如同涓涓细流，再次涌向那被怨念冰封的核心。

“啊……啊啊……”

破镜中的畸变灵体，发出了与之前狂暴咆哮截然不同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痛苦、挣扎，仿佛有两个灵魂在里面激烈地撕扯。紫黑色的火焰剧烈地明灭，那狰狞的畸变外形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陈定一（分身）紧紧抓住这个机会，他将最后一丝神念，混合着那面古老铜镜的净化之力，化作一道纯粹而温和的引导之光，注入破镜之中。这不是攻击，而是照亮，照亮她迷失在怨恨中的、回家的路。

“看看吧，霓裳……看看那被遗忘的‘自己’。”陈定一（分身）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却无比温柔，“虚荣如枷锁，情爱如泡影。唯你本心之善，之初衷，历经百年，未曾真正泯灭……放下吧，放下这沉重皮囊，放下这无尽怨恨……回归你本来的模样……”

“我……我是……”镜中的灵体，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属于她自己的、而非根源扭曲后的声音。

那紫黑色的火焰，终于开始一点点地熄灭。狰狞的畸变特征如同退潮般消散。漆黑的纹路褪去，露出了下面那惨白却不再怨毒的面容。深紫色的邪恶火焰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了两行清澈的、带着释然与悲伤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她身上的大红戏服，不再是蠕动恐怖的触须，而是恢复了布料的质感，虽然依旧破旧，却仿佛被泪水洗净了铅华。

她看了看陈定一（分身），眼中是感激与歉意。她又望向努力哼唱、泪流满面的苏小婉（神念），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镜中倒映出的、她自己那残破的、却终于恢复了平静的容颜。

笼罩整个剧院的镜象空间，随着核心怨念的消散，开始剧烈地波动、瓦解。那些光滑诡异的镜面纷纷碎裂、剥落，露出后面真实、破败的建筑结构。空间的扭曲感迅速消退，法则重归正常。

困扰此地百年的怨念，源自一场悲剧的镜怪根源，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彻底的净化与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