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寒夜故人来(1/2)
第353章 寒夜故人来
朔风卷着碎雪,打在青瓦上簌簌作响,将暮时的最后一点余晖也碾得支离破碎。我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指尖触到领口处绣着的暗纹,那是临行前阿姊替我缝的,一针一线都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与这朔北的凛冽格格不入。
驿站的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昏黄的光晕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被揉皱的水墨画。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我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摊开的信笺上,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是沈砚的手笔,只寥寥数语,说边关战事胶着,让我在驿站暂避,切勿轻举妄动。
“暂避”,说得多轻巧。我苦笑一声,将信笺折起,收进怀中。这朔北的天,冷得能冻透人的骨头,可再冷,也冷不过人心。三日前,我收到消息,说父亲当年的旧部在雁门关外集结,欲要寻机为当年的冤案翻案,而朝廷的暗卫,也已悄然盯上了他们。我日夜兼程赶来,就是为了见他们一面,可如今,却被沈砚的一封书信困在了这小小的驿站里。
沈砚的心思,我不是不懂。他是当朝的镇北将军,手握重兵,肩上扛着的是家国天下,自然不愿我卷入这摊浑水。可他忘了,我不是那些养在深闺里的娇弱女子,我是林氏的女儿,父亲的冤案一日未雪,我便一日不得安宁。
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风呼啸着穿过回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呛得我微微咳嗽。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凉刺骨。驿站的院子里,几株老梅在风雪中傲然挺立,枝头缀着点点花苞,却迟迟不肯绽放,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姑娘,夜深了,还是回屋吧,仔细着凉。”守在门外的青禾轻声说道。她是阿姊派来照顾我的,性子沉稳,跟着我走南闯北,也吃了不少苦。
我点点头,正欲关窗,却瞥见院门外的雪地里,有两道身影正缓步走来。雪光映着他们的身影,一高一矮,步履沉稳,不像是寻常的赶路之人。我心中一动,凝神望去,那高个子的身影身形挺拔,腰间似乎佩着一柄长剑,而矮个子的那人,走路微微有些跛,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这身形……我瞳孔微缩,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青禾也察觉到了异常,低声道:“姑娘,不对劲,这驿站地处偏僻,这么晚了,怎会有人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那两道身影。他们越走越近,终于,停在了驿站的大门外。高个子的那人抬手,轻轻叩了叩门环,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开门。”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久居沙场的沧桑,却又莫名的熟悉。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这个声音……是他?
青禾正要上前,我却伸手拦住了她,沉声道:“我去开门。”
我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门闩。寒风裹挟着雪粒子瞬间涌了进来,我抬眼望去,门外站着的两人,果然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高个子的那人,面容刚毅,剑眉星目,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鬓角也染上了白霜,正是父亲当年的副将,如今的义军首领,秦骁。而他身边的那人,跛着一条腿,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疤痕,却是当年父亲的贴身护卫,老周。
“小姐。”秦骁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身后的老周,更是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秦叔叔,周叔。”我强忍着眼中的酸涩,轻声唤道。一别经年,昔日英姿飒爽的副将,如今已是两鬓斑白,而老周,也早已不复当年的矫健。
秦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小姐,我们……”
“先进来再说吧。”我侧身让他们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将风雪隔绝在外。青禾早已端来了热茶,我接过茶杯,递到他们手中,“暖暖身子吧。”
秦骁和老周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着杯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驿站的烛火跳跃着,映得他们的脸庞忽明忽暗。
“小姐,我们知道你来了,”秦骁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沈将军的人,在驿站外布了暗哨,我们费了些功夫,才避开他们的耳目。”
我心中了然,沈砚果然还是不放心我。“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沈将军身边的一个亲兵,偷偷给我们传的信。”老周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亲兵,是当年林将军的旧部之子,一直记着将军的恩德。”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父亲当年镇守边关,爱民如子,麾下将士,对他皆是忠心耿耿。若非当年遭人陷害,也不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小姐,我们这次来,是想请你……”秦骁顿了顿,目光恳切地看着我,“请你主持大局。”
“主持大局?”我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父亲的旧部,大多是粗人,虽然忠心耿耿,却缺乏谋略,而我,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他们是想让我来统领这支义军。
“秦叔叔,你们的心意,我明白。”我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可是,我一介女子,何德何能,能统领三军?”
“小姐,你不必妄自菲薄。”秦骁正色道,“当年林将军在世时,便常常夸赞你聪慧过人,有勇有谋。这些年,你在江南奔走,为将军翻案之事四处奔波,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朝廷腐败,奸佞当道,正是我们起兵的好时机。只要你振臂一呼,天下忠义之士,定会纷纷响应。”
老周也附和道:“小姐,将军的冤屈,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陷害将军的人,如今都身居高位,享受着荣华富贵,而我们这些老兵,却只能隐姓埋名,苟且偷生。我们不甘心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悲愤,听得我心头一颤。是啊,不甘心。父亲一生忠君报国,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阖家抄斩,若非阿姊带着我逃了出去,恐怕我也早已成了刀下亡魂。这些年,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父亲洗刷冤屈。
可是,起兵反戈,谈何容易?先不说朝廷的兵力远胜于义军,单是沈砚那一关,我就过不了。他是镇北将军,手握重兵,若是他出兵镇压,义军恐怕连雁门关都出不去。
“秦叔叔,周叔,”我看着他们,语气凝重,“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也明白你们的苦楚。可是,如今时机未到,贸然起兵,只会让更多的人白白牺牲。”
“时机未到?”秦骁皱起眉头,“小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将军的冤屈,已经压了我们十几年了!我们这些人,都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若是再等下去,恐怕这辈子,都看不到将军沉冤昭雪的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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