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血月下的倾诉(2/2)
“够了!”伊之助低吼道,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砂石摩擦般的嘶哑,“别弄了!本大爷要去帮忙了!”他试图站起来,但失血过多和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炭治郎忍住剧痛,再次顽强地挡在他面前,张开双臂,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堵住了通往巷口的去路。
“伊之助!冷静点!别过去!”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更加嘶哑,却像磐石般坚定不移。
“让开!权八郎!”伊之助暴躁地怒吼,伸手用力推向炭治郎的胸膛。这一推包含了太多的恐惧、无助和愤怒,炭治郎被他推得重重撞在身后的断墙上,碎裂的砖石簌簌落下,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咳了出来,染红了他破旧的队服。
“你为什么不去?!啊?!”伊之助的情绪彻底失控,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朝着炭治郎咆哮,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你不去…我去!那是前上弦之三!你听到了吗?!上弦之三!朔夜那家伙再强,他只有一个人!他会死的!他一定会像炼狱大哥一样……像炼狱大哥一样……” 他的声音骤然哽住,巨大的悲痛让他无法再说下去,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你也要像没睡觉时的懒觉丸一样当胆小鬼吗?!鱼糕权八郎!!”
巷外,朔夜与鏖狱丸战斗的轰鸣声愈发激烈,一声爆响如同惊雷般炸开,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那毁灭性的力量波动,即使隔着一排倒塌的房屋,依然让炭治郎和伊之助感到心悸。
炭治郎挣扎着,用日轮刀支撑起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他没有因伊之助的指责而愤怒,那双赫灼色的眼眸里,只有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理解。他再次走上前,不顾伊之助的抗拒,死死抓住了他那双因紧握刀柄而指节发白、沾满血污的手。
“伊之助!你看看那边!你看看啊!”炭治郎的声音撕裂般沙哑,他强迫伊之助将视线投向巷口那火光冲天的方向。
“那样的战斗……那样的速度和力量……我们甚至连看清他们的动作都做不到!我们甚至连靠近战场中心都是一种奢望!你现在冲出去,除了毫无意义地送死,成为朔夜先生的累赘,让他分心保护我们,还能做什么?!伊之助!”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伊之助猛地转过头,野猪头套的孔洞后,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形成浑浊的溪流,滚落下来。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喊出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就像炼狱大哥那样!为了保护我们这些没用的累赘!他失去了左眼!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全集中呼吸!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战斗了!都是因为我们太弱!因为我们……因为我们什么都做不到!!”
他吼着,身体因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那压抑在心底许久的、对炼狱杏寿郎牺牲的愧疚与无力感,在此刻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我再也……再也受不了了……看着重要的人为了保护我而倒下……而我……而我只能看着……这种感觉……比死还要难受啊!权八郎!!”
这泣血般的控诉,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炭治郎心中最柔软、最痛苦的角落。
无限列车那一夜的画面无比清晰地重现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焰,炼狱先生那如同太阳般耀眼、却最终在晨曦中缓缓倒下的背影,自己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的绝望……那种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如同附骨之蛆,至今仍啃噬着他的灵魂。
他看着眼前痛哭失声的伊之助,仿佛看到了那个在炼狱先生身后,紧紧握着拳头、浑身颤抖的自己。他们是一样的,都背负着幸存者的愧疚,都痛恨着自己的弱小。
炭治郎抓着伊之助肩膀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眼眶的酸涩,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知道……伊之助,我知道……” 他重复着,仿佛要将这份理解刻入对方的骨髓。
“我知道看着同伴倒下的滋味……知道那种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回他们的痛苦……知道弱小是多么的可悲……”
他的目光投向巷外那不断爆发出轰鸣与火光的战场,声音渐渐扬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是,正因如此!正因我们亲身经历过那种绝望,品尝过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我们才更不能让悲剧重演!我们不能让朔夜先生的战斗失去意义!我们不能让炼狱大哥的努力白费!活下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珍视的人——这才是我们对逝者最好的告慰,这才是我们背负着他们的期望,必须走下去的道路!”
伊之助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炭治郎。后者脸上混杂着血污、泪水和一种近乎神圣的坚毅。
然而,绝望和恐惧并未完全消退。伊之助看着炭治郎似乎依旧没有立刻行动的意思,一种深深的失望和决绝再次涌上心头。
他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和血污,猛地转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巷子。他宁愿战死,也不要再次承受眼睁睁失去的煎熬。
“等等!伊之助!”
炭治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和力量。
伊之助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膀显示他在听。
炭治郎缓缓走到依旧昏迷的善逸身边,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去善逸脸上沾染的灰尘和血迹。他的动作温柔而郑重,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月光洒在善逸安静却苍白的脸上,映照出他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脆弱。
炭治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伊之助僵硬的背影,“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指了指善逸,“我们是一个队伍,伊之助。要战斗,就一起战斗;要活下去,就一起活下去。这次,我们不是去送死。”
他站起身,走到伊之助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共同望向巷外那片如同炼狱般的战场。他的声音不高,却像誓言般重重敲在伊之助的心上:
“我们要把善逸安置到更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们俩一起回去。不是去成为累赘,而是去找到我们能做的事情。哪怕只能分散那恶鬼的片刻注意力,哪怕只能为朔夜先生创造一丝微不足道的机会……我们也要去尝试。我们要活着回来,所有人一起。这是我们对炼狱大哥的承诺,也是我们对朔夜先生,对我们自己的承诺。”
伊之助缓缓侧过头,野猪头套的孔洞中,那双曾充满狂暴和泪水的眼睛,此刻映照着炭治郎坚定的身影。许久,他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抽泣,随即用那惯有的、粗声粗气的语调,掩饰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哼。啰嗦……我就知道……你这爱操心……又固执得要命的权八郎……”
他没有再多说,而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到善逸另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与他粗犷外表截然不同的轻柔动作,和炭治郎一起,将昏迷的同伴扶了起来。
月光凄冷,将三个少年相互扶持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残破的墙壁和满是瓦砾的地面上。
他们的脚步蹒跚,身体遍布伤痕,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炭治郎紧咬着牙关,忍受着肋骨的剧痛;伊之助野猪头套下的呼吸依旧粗重,却不再充满狂躁,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凝。
远处,朔夜与鏖狱丸的死斗仍在继续,轰鸣声、咆哮声、刀刃碰撞声如同狂暴的交响乐,预示着更加惨烈的未来。
然而,在这片被血与火笼罩的废墟中,三个年轻的生命,正用他们伤痕累累的躯体和不屈的意志,书写着属于他们的、关于守护与牺牲的誓言。他们的路还很长,他们的力量还很渺小,但此刻,他们选择并肩,面向黑暗,无畏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