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钢铁冢萤(2/2)
几天后的午后,蝉鸣聒噪。朔夜正在院中挥汗如雨地练习剑技,木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突然,他敏锐地察觉到山路上传来异样的脚步声——那步伐沉重而精准,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丈量过距离。
他猛地收势转身,木刀横在胸前。只见小径尽头出现一个诡异的身影:来人全身裹在靛青色麻布衣中,活像一具移动的茧。最骇人的是那张火男面具——朱漆涂就的怒目圆睁,嘴角咧到耳根的夸张笑容泛着油光,额头上螺旋状的火焰纹在阳光下妖异跳动。
朔夜刚要上前阻拦,疾风的大手突然按在他肩上。是刀匠。师父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敬意。
那怪人走近时,朔夜才注意到更多细节:面具边缘露出几绺被汗水浸湿的黑发;背负的刀用紫藤花纹的袱纱裹着,却仍渗出凛冽寒气;提着的桐木箱表面布满细密的刀痕,锁扣处烙着锻刀村的徽记。更诡异的是,明明身处盛夏,这人周身却萦绕着铁匠铺特有的灼热气息,每一步都在干燥的泥地上留下带着焦痕的脚印。
钢铁冢阁下。疾风郑重行礼。面具人微微颔首,绷带缠绕的脖颈发出生涩的声。当他经过朔夜身边时,少年闻到了铁锈、炭火和某种特殊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朔夜瞥见那人从袖中露出的手腕——那里布满新旧交叠的烫伤疤痕,有些伤口还渗着血丝,仿佛刚经历过某种残酷的锻造仪式。
疾风将他请入屋内,而朔夜却还在屋外愣着,他从没见过师父会对别人流露出尊敬的神情。疾风将纸门轻轻合上,屋内顿时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钢铁冢萤跪坐在矮桌前,火男面具在昏暗中显得更加诡异。他缓缓将桐木箱放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朔夜就靠在门边,将耳朵紧凑着门,偷听师父与这个神秘人的对话。
我是锻刀村的钢铁冢萤。面具下传来沙哑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般刺耳,奉命为通过选拔者锻造日轮刀。他解开木箱铜锁时,缠满绷带的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道寒光乍现。钢铁冢萤双手捧出一柄日轮刀,刀鞘是罕见的靛蓝色,上面缠绕着紫藤花枝的浮雕。刀身采用特殊钢材,混合了猩猩绯砂铁和阳光矿石。他说着突然拔刀出鞘,刀刃在昏暗室内竟自行泛起水波纹般的幽蓝光芒,此刀会随使用者改变颜色,现在呈现的是基础色。
疾风倒吸一口凉气,而躲在门缝偷看的朔夜瞪大了眼睛。钢铁冢萤突然转头,火男面具正对门缝:小鬼,进来。
朔夜讪讪地拉开门,只见刀匠又从箱中取出叠得方正的队服。黑色布料上绣着暗纹,在光线变换时会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紫藤花图案。隐部队连夜赶制的,我顺路送来。他将队服抛给朔夜,布料划过空气发出利落的声响。
钢铁冢萤突然用刀尖挑起朔夜的下巴,面具几乎贴到他脸上:记住,刀即性命。灼热的呼吸透过面具孔洞喷在朔夜脸上,带着铁锈与炭火的气息,若敢弄丢或弄断...他另一只手突然拍向桐木箱,箱体顿时裂开几道缝隙,你就用这个当棺材。
疾风干笑着打圆场,而朔夜盯着近在咫尺的火男面具,发现那些看似滑稽的火焰纹路里,竟然镶嵌着真正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钢铁冢萤收起刀,将刀小心翼翼地又放会盒子中,对着朔夜道:“好了,小鬼,现在去拔出你的日轮刀!让我看看是什么颜色!”
朔夜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地握住了刀柄。刀鞘入手冰凉,却隐隐能感受到某种脉动,仿佛这柄刀拥有自己的生命。钢铁冢萤的火男面具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双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朔夜的手部动作;疾风则屏住了呼吸,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铮——
随着一声清越的鸣响,刀身缓缓出鞘。起初刀刃泛着如水的淡蓝色,就像黎明时分的海面。但随着朔夜完全拔出刀,异变陡生——刀身上的波纹突然剧烈翻涌起来,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
靛蓝、深紫、墨绿...色彩如同打翻的颜料般在刀身上流转。钢铁冢萤猛地站起身,面具上的火焰纹路竟诡异地亮了起来。有趣。他沙哑的声音里首次带上情绪,这把刀在犹豫。
疾风惊讶地看到,刀身最终定格在罕见的双色状态——靠近刀镡的部分呈现出深邃的夜空蓝,而刀尖则逐渐过渡为夕阳时分的夕阳红,两种颜色在刀身中央交融,形成半月形状的月亮的图案。更奇妙的是,那些月亮纹路中似乎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宛如真正的弯月被封印在了刀身之中。
双色刀...钢铁冢萤的绷带手指划过刀刃,一滴血珠渗出却被刀身瞬间吸收,看来你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觉悟。他突然用刀背重重拍在朔夜肩上,别辜负了它们。
朔夜凝视着变幻莫测的刀光,忽然感到某种共鸣——就像这把刀看透了他内心对复仇的执着与对生命的渴望。刀身上的星光随着他的心跳明灭,仿佛在诉说着无人能懂的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