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往事(2/2)

“阿丰婆婆……呜呜呜……妈妈……爸爸……被怪物……被红色的怪物吃掉了……呜呜呜……好多血……好可怕……”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紧紧抓着婆婆的衣襟,仿佛那是他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阿丰婆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紧紧抱住怀里颤抖的小身体,抬头望向紧随松井之后走出来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精瘦、穿着同样黑色制服的男人,头发是显眼的灰白色,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佩戴着一把长长的刀。而他的怀中,还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用襁褓紧紧包裹着的婴儿。

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阿丰婆婆面前,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紧紧依偎着婆婆的松井身上,然后才看向阿丰婆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你好。请问,你认识这个孩子吗?”

阿丰婆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凛然气息震慑住了,她下意识地搂紧了松井,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是……是的,他是对面千叶家的孩子,松井。请问……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千叶先生和夫人他们……”

男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向一个普通人解释这超乎想象的惨剧。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嗯…事情是这样的……请节哀。昨天晚上,有‘恶鬼’闯入了对面的宅邸……”

“恶鬼?”阿丰婆婆失声重复,这个词汇遥远得像是传说中的东西。

“是的,以人类为食的恶鬼。”男人肯定地点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当我接到消息赶到,并斩杀了那只恶鬼后……千叶家……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孩子幸存。他们的父亲和母亲,为了保护尚在襁褓中的幼子和躲藏起来的松井……不幸……罹难了。”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词语,但其中的血腥意味已不言而喻。

阿丰婆婆听着这如同从怪谈志异中走出来的故事,尽管怀里的松井还在无助地哭泣,证明着这一切的真实,但她的大脑依然一片空白,无法处理这骇人听闻的信息。她只是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见她似乎被惊呆了,便继续解释道:“那个……你有听说过‘鬼杀队’吗?”见阿丰婆婆眼神茫然,他补充道,“说了这么久,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岚山疾风,是鬼杀队的‘柱’。”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更通俗易懂的解释,“一些知道我们存在的人,会叫我们‘猎鬼人’。”

“猎鬼人……”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阿丰婆婆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母亲在夏夜的星空下,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用带着些许恐吓的语气讲述的古老故事——“传说啊,在很深很深的夜里,会有吃人的恶鬼出来游荡……而为了对抗这些恶鬼,就诞生了‘猎鬼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拿着特殊的刀,在黑暗中和恶鬼战斗,保护着像我们这样普通的人……”

原来……那些故事,并不全是虚构?阿丰婆婆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她看着岚山疾风腰间的刀,和他肃穆的神情,终于缓缓地、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点了点头。

岚山疾风见她似乎知晓,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他详细地解释了昨晚恶鬼袭击的经过,以及他追踪而至并将其斩杀的过程。最后,他目光柔和地看向怀中安睡的婴儿,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向阿丰婆婆。

“这个孩子,是千叶家最后的血脉之一。他需要照顾。”岚山疾风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他的名字叫小林,是他母亲在……在最后时刻,为他取下的名字。”

他看着阿丰婆婆,眼神里是托付,也是请求:“松井认识你,信任你。这附近,我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鬼杀队的‘隐’部队会很快过来处理后续事宜,他们会协助你们,并安排你们搬进千叶家的宅邸居住,方便照顾这两个孩子。那里……虽然经历了不幸,但毕竟是他们的家,也更安全些。”

阿丰婆婆低头看了看怀中哭泣渐渐微弱、只剩下抽噎的松井,又看了看岚山疾风怀中那个一无所知、睡得正香的婴儿小林,一股混合着悲伤、怜悯与巨大责任感的情愫涌上心头。她几乎没有犹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襁褓。

“我……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请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后来,正如岚山疾风所安排的那样,在鬼杀队“隐”部队的高效处理和协助下,阿丰婆婆和石田桥本搬进了已然物是人非的千叶家宅邸。

为了纪念过去,也为了给孩子们一个熟悉的念想,他们将这栋大宅重新命名为“藤下屋”。

石田桥本虽然起初对照顾两个孩子,尤其是卷入与“鬼”相关的事情有所顾虑,但在阿丰婆婆的坚持和看到松井那悲伤无助的眼神后,也默然接受了这个安排。

从此,他们成为了松井和小林没有血缘关系的爷爷奶奶,四人在这座承载着悲伤与秘密的大宅里,开始了新的生活。而关于那个血腥之夜的真相,以及孩子们真正的身世,则被阿丰婆婆深深埋藏在心底,成为了一个她打算永远封存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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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丰婆婆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断断续续地,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这个埋藏了十二年的故事和盘托出。每说一个字,她的气息就微弱一分,脸色也更加灰败一分。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疲惫至极的躯壳。

松井怔怔地听着,脑海中那些早已模糊的、关于血腥和怪物的童年碎片,随着婆婆的叙述,逐渐变得清晰、连贯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弟弟小林,从记事起就是与石田爷爷和阿丰奶奶相依为命,他从未深究过为何会如此,只当是命运的寻常安排。

却不知,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竟埋藏着如此惨烈、如此惊人的真相。自己和小林,竟然是那个夜晚唯一的幸存者,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

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决堤。这一次,不是为了眼前即将逝去的奶奶,也是为了十二年前惨死的亲生父母,为了这被隐瞒了十二年、骤然揭开的残酷身世,为了奶奶这十数年如一日、含辛茹苦的养育与守护。滚烫的泪水地滑过他的脸颊。

阿丰婆婆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心疼与不舍。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极其缓慢地、颤抖地抬起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艰难地、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男子汉……可不能……随便掉眼泪啊……”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嘱托,“松井……要……和小林……好好……活下去啊……”

话音落下,那只为他擦拭泪水的手,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骤然一松,无力地垂落下去,软软地搭在了沾满泥泞的草地上。她靠在树上的头颅也微微偏向一侧,双眼缓缓阖上,脸上那痛苦挣扎的神情渐渐褪去,化作了一片永恒的、带着一丝牵挂的宁静。

“奶奶……?”松井轻声唤道,带着不敢置信的期盼。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依旧未曾停歇的、隐约的厮杀声。

阿丰婆婆,这位用生命最后时光,为他揭晓了身世之谜,并将他与弟弟抚养长大的奶奶,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松井的哭声,从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嚎啕。他紧紧握住奶奶那尚存余温却已毫无生气的手,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土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所有的悲伤、震惊、感激与无尽的思念,都在这痛哭声中,宣泄在这片被战火蹂躏的荒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