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龙涎浸霜蕊(1/2)
暮春的阳城飘着细如丝缕的雨,鹿筱站在药膳房的木格窗前,看檐角垂落的水珠将木槿花瓣打得七零八落。青釉药罐里蒸腾的白雾漫过她的眉眼,当归与黄芪的香气混着潮湿的泥土味,在舌尖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姑娘,萧少爷今早又宿在林姑娘院里了。”侍女青禾捧着刚晒好的蛇莓干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木盆里的蛇莓红得滴血,在青瓷碗里堆成小小的山丘,倒像是那年在寒潭边见过的锦鲤衔来的朱砂玉。
鹿筱手中的捣药杵顿了顿,石臼里的紫苏叶碎成齑粉,渗出的汁液在陶钵上洇出深紫的痕。她记得婚前随母亲进山采药,曾在老槐树下见过被雷劈成两半的蛇蜕,那时母亲说蛇蜕是生灵渡劫的印记,就像人总要被命运剥层皮才能见天光。
“把新晒的木槿花收进防潮匣吧。”她伸手拨弄药罐里的火折子,赤铜色的火焰明灭间,罐底沉着的龙骨碎屑忽然泛出微光。这味药是三日前夏凌寒差人送来的,说是在阳城郊外的断崖下发现了半副兽骨,鳞片上的纹路竟与鹿筱腕间的胎记分毫不差。
药膳房的木门突然被撞开,穿月白锦袍的男子带着一身雨水闯进来,腰间的宫铃叮当乱响。鹿筱抬头看见夏越额发滴水,绣着缠枝莲的衣摆沾满泥点,胸口别着的玉璜歪在一侧——那是去年冬日她用雪水浸了三日才打磨成型的平安佩。
“鹿姐姐,寒潭的水……变了颜色!”少年皇子说话时胸口剧烈起伏,袖中滑落半片枯黄的槿叶,叶脉间竟凝着细小的冰晶。鹿筱认得这是她亲手种在寒潭边的木槿,三季开花不败,唯有霜降时才会落尽最后一片叶子。
她指尖一颤,药杵“当啷”落在石臼里。上个月在寒潭底发现的古镜还藏在妆匣最深处,镜面上的裂痕像极了那日敖翊辰掌心蜿蜒的龙鳞。自那日后,每到子时她便会梦见浪花拍打着礁石,有男子的声音在深海里呼唤,却总在看清面容前坠入漆黑的漩涡。
“带我去看。”鹿筱解下沾着药渍的素纱襦裙,青禾早已备好竹骨油纸伞。路过穿堂时,雕花漏窗映出两道身影,萧景轩的月白虎纹锦袍衬着林茹筠的鹅黄缠枝裙,正倚在游廊下说些什么。林茹筠腕间的翡翠镯晃得人眼生疼,那是萧夫人昨日赏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
寒潭在阳城西北角的密林中,经年不化的雾气里浮着零星的槿花。鹿筱赶到时,潭水正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水面上漂着数尾翻肚的锦鲤,鱼腹上都烙着指甲盖大小的焦痕。夏越蹲在潭边,指尖划过水面时突然惊呼——冰层下竟隐约浮着半枚鳞片,边缘呈锯齿状,与鹿筱画在羊皮纸上的龙族图腾分毫不差。
“三日前子时,我听见龙吟声从潭底传来。”夏越声音发颤,从袖中掏出半片烧焦的锦缎,“巡逻的侍卫在潭边捡到这个,像是……龙鳞划破的布料。”锦缎上的焦痕呈爪状,布料边缘绣着的木槿花纹已被烧得残缺,却仍能辨出是鹿筱亲手绣给萧景轩的香囊边角。
鹿筱忽然想起半月前萧景轩深夜归府时,袖口沾着的星点磷粉。那时她只当是宴会上的烛火,此刻看着潭中焦鱼,后颈蓦地泛起凉意。更令她心惊的是潭水中央的木槿花枝,本应开得正盛的花朵竟全部垂落,花瓣上凝着冰晶,像极了那日在镜中看见的民国雪景——穿旗袍的女子站在落满霜花的木槿树下,颈间戴着与她 identical 的翡翠平安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