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槿露凝霜时(2/2)
“公子不必多言。”鹿筱打断他,望着香灰落在碗沿,形成极细的龙形,“明日我便去城郊的观音庙住些日子,也好为公子和林小姐祈福。”萧景轩松了口气,转身时玉佩撞在香案上,发出清越的响声。鹿筱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靴底沾着的泥土——那是寒潭边特有的、混着龙鳞碎屑的黑土。
更深露重时,鹿筱坐在窗前修补萧景轩的旧衫。针线穿过布料的瞬间,她忽然发现衣领夹层里藏着半幅帛画,画中女子站在民国的梧桐树下,手中捧着的圆镜里,清晰映着夏朝的寒潭和……敖翊辰的身影。槿花窗棂外,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传来,她腕间的齿痕突然发烫,在月光下显出细小的龙鳞纹路。
“姑娘,云澈澜大人派人送来了这个。”青禾捧着个木匣进来,匣中躺着片染血的蛇鳞,旁边压着半张残破的婚书,婚书角落盖着的,正是萧景轩今早戴过的、刻着敖氏图腾的印章。鹿筱抚过蛇鳞上的纹路,忽然想起风若琳曾说过的话:“当龙鳞与蛇鳞相触,时空的裂痕便会显现。”
窗外的木槿花突然纷纷坠落,带着白霜的花瓣在风中旋出奇异的轨迹。鹿筱望着满地碎玉般的花瓣,忽然听见远处宫墙方向传来喧哗,有人喊着“太子殿下遇刺”。她攥紧手中的蛇鳞,发现那血迹竟在缓缓流动,顺着鳞纹勾勒出三个字:寒潭底。
更鼓敲过三声时,鹿筱换上青禾准备的小厮服,悄悄出了萧府。城郊的寒潭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踩着碎石靠近,忽然听见潭水深处传来低语:“鹿筱,你可还记得民国时的梧桐巷?”水波荡漾间,敖翊辰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眼中映着的,是鹿筱从未见过的、满是硝烟的战场。
“敖公子?”鹿筱伸手触碰水面,指尖刚及潭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望去,萧景轩举着染血的剑站在月光里,剑尖滴下的血在碎石上蜿蜒,竟汇成了和她腕间相同的龙鳞纹路。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忽然笑道:“夫人果然来了,父王母后说,该让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话音未落,寒潭水突然掀起巨浪,龙形的水幕中,鹿筱看见民国的自己正站在梧桐树下,对着圆镜流泪。镜中倒影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夏朝的宫墙、萧景轩的婚书、敖翊辰的龙吟……她忽然想起风若琳临终前的话:“我们都是被命运丝线串起的槿花,朝开暮落间,藏着时空的秘密。”
萧景轩的剑离她心口只有三寸时,寒潭底突然升起万丈青光。鹿筱望着他眼中闪过的惊讶,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胎记正在发光,那是她从未注意过的、木槿花与龙鳞交织的图案。槿花花瓣落在剑尖,竟发出金属相撞的清响,而远处,传来云澈澜焦急的呼喊:“鹿姑娘,小心萧景轩手中的……”
话未说完便被浪声淹没,鹿筱感觉自己正在下沉,寒潭水灌进口鼻的瞬间,她看见萧景轩腕间的玉佩碎成齑粉,露出里面刻着的八个小字:“时空裂隙,唯爱可破”。而在更深的潭底,一面刻着槿花的古镜正在缓缓转动,镜中倒映着两个重叠的身影——一个是夏朝的鹿筱,一个是民国的陆婉清。
霜花落在潭面,将一切都封进了寂静。鹿筱在失去意识前,听见敖翊辰的声音穿透时空而来:“婉清,我寻了你三千年。”而萧景轩的身影在水波中渐渐模糊,他眼中竟含着泪,轻声说了句她从未听过的话:“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成了命运的棋子。”
潭水深处,龙鳞与槿花的光芒交织成网,将所有的秘密都封进了这个霜凝槿花的秋夜。而在阳城的另一端,夏凌寒捧着鹿筱送来的药膳,望着碗底若隐若现的龙形纹路,忽然想起母妃临终前的叮嘱:“记住,木槿花下藏着夏朝的命数,而寒潭底,沉睡着整个时空的记忆。”
槿花凝霜,寒潭锁雾,命运的丝线在时空里穿梭,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织进了这混沌初绽的时代。鹿筱的发间,那片朱羽雀衔来的花瓣正悄悄融化,露出底下细小的“辰”字,而萧景轩握在掌心的碎玉,终于拼出了完整的图案——那是木槿花与龙鳞交缠的、跨越时空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