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狐火映残卷(1/2)

暮春的阳城飘着细雪,鹿筱站在药房窗前,看那株木槿新抽的枝桠上凝着冰晶。手中捣药的杵突然顿住——石臼里的紫背天葵汁,竟在瓷碗边缘晕出龙鳞状的水痕,与三日前敖翊辰握过她手腕时留下的淡青印记一模一样。

“姑娘,萧公子遣人送了盒胭脂。”青禾捧着漆盒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不耐,“说是苏州新贡的螺子黛,还附了首酸诗。”

鹿筱指尖划过盒盖上的缠枝莲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寒潭边,敖翊辰掌心的鳞片曾映着月光化作这花纹。掀开盒盖,靛青粉末中果然夹着半片焦黑的绢帛,边角蜷曲处还留着狐火灼过的焦痕。

“把胭脂送去给苏姑娘吧。”鹿筱将绢帛藏进袖口,药香在指尖萦绕,“再备些安神的柏子仁丸,听说苏小姐近日总梦见狐叫。”

青禾一走,她立刻展开绢帛。泛黄的丝面上用朱砂画着残缺的星图,西北角七颗星连成的形状,正是上周在夏凌寒书房见过的《洛河图》残页。更妙的是星图下方,几行小楷歪歪斜斜写着:“槿花承露处,双生契中藏”——这是她教给风若琳的简体字。

窗外突然传来喧哗,鹿筱掀开竹帘,只见萧景轩的枣红马正踏过青石板,马鞍上坐着个裹着狐裘的女子。腊月里他说要去城外庄子查账,此刻却带着满身脂粉气归来,襟口还别着枝白芙蓉——那是林茹筠最爱的花。

“少夫人,门房说公子带了位贵客。”小厨房的王嬷嬷擦着手进来,眼神闪烁,“您看要不要……”

“备三盏云雾茶。”鹿筱转身打开樟木箱,取出去年晒干的木槿花,“再把上个月腌的玫瑰糖拿出来,贵客远道而来,总得尝尝阳城的甜头。”

前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鹿筱捧着茶盘跨过门槛时,正看见萧景轩踢翻了她送的青瓷茶盏。林茹筠缩在紫檀椅上,鬓边的狐毛领子里露出半截玉坠——正是三个月前鹿筱在寒潭底捡到的龙形佩。

“这东西怎么在你这儿?”鹿筱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绢帛。龙佩内侧的刻痕,与她颈后胎记的纹路分毫不差,那日敖翊辰指尖抚过她后颈时,曾低声说这是“双生契”的印记。

林茹筠慌忙扯下玉坠,狐裘却在动作间裂开道口子,露出里面绣着蛇纹的肚兜。萧景轩脸色骤变,劈手夺过玉坠塞进靴筒,靴底沾着的朱砂粉却落在青砖上,正是星图里“天枢星”的位置。

“夫人莫要误会,这是表哥在城隍庙求的平安符。”林茹筠勉强笑着,指尖绞着狐裘边缘,袖口滑落处,三道红痕蜿蜒如蛇信,“倒是夫人房里的药香……竟与那晚寒潭边的气味一模一样。”

鹿筱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城郊破庙,风若琳临终前塞给她的锦囊。当时蛇妖姐姐浑身是血,指甲缝里嵌着半片狐毛,断断续续说“萧景轩……龙鳞契约……”话未说完就化作蛇蜕,唯有锦囊里的残卷上,画着与眼前玉坠相同的纹路。

“原来表妹也去过寒潭?”鹿筱忽然轻笑,将木槿花茶盏推到林茹筠面前,“那地方湿气重,喝盏木槿茶去去寒吧。这茶我特意加了朱砂和龙骨粉,最能镇心安神——就像有些人,总该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林茹筠的指尖刚碰到茶盏,窗外突然刮起怪风,将案上的账册吹得哗哗作响。鹿筱瞥见其中一页画着太极图,阴阳鱼眼处分别点着红点和蓝点,正是她教给夏凌寒的药膳配比标记。更妙的是,蓝点位置与绢帛星图上“天璇星”重合。

“少夫人!太子殿下派人送了箱西域药材!”青禾气喘吁吁跑来,怀里抱着个贴满金箔的木箱,“还有封信,说是要您亲自拆看。”

鹿筱接过信笺的瞬间,萧景轩突然站起来碰翻了烛台。火苗窜上账册的刹那,她清楚看见火光中浮现出龙形虚影,而林茹筠袖中滑落的,正是半片染着龙血的狐毛。

“夜深了,表妹该回去了。”鹿筱盯着地上的朱砂印,突然发现那些粉末竟组成了“敖”字偏旁,“明日我让青禾送些养颜膏过去,听说狐皮最忌药气,表妹还是少穿为妙。”

送走两人后,鹿筱独坐灯前展开夏凌寒的信。素白信笺上只有八个朱砂小楷:“龙鳞现,蛇蜕隐,寒潭水动九星移”。她摸出袖中绢帛,发现焦黑处竟在热力下显出血字:“萧景轩偷换双生契,东海龙珠在城隍庙井中”。

更令她心惊的是,信笺背面用水渍拓着半枚指纹,与她在民国照相馆底板上见过的父亲指纹分毫不差。鹿筱猛地站起身,腕间玉镯突然发出脆响——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嫁妆,此刻裂纹竟与寒潭底古镜的裂痕一模一样。

窗外传来三声狐叫,比平日多了一声。鹿筱吹灭烛火,借着月光看见院墙上闪过白影,尾尖沾着的朱砂粉在雪地上画出龙形轨迹。她摸了摸颈后胎记,忽然想起风若琳临终前的话:“他们要的不是双生契,是能打开时空裂缝的……”

话没说完就咽了气,此刻想起,鹿筱忽然浑身发冷。城隍庙的井,萧景轩的靴底朱砂,林茹筠的蛇纹肚兜,还有夏凌寒信里的九星移——这些碎片突然在她脑海里拼成幅可怕的图:有人在收集五行灵物,要借着槿花承露的时机,打开连接夏朝与民国的裂缝。

而她颈后的胎记,敖翊辰的龙鳞,还有那对双生契,正是打开裂缝的钥匙。鹿筱握紧玉镯,听见远处城隍庙传来钟声,子时三刻,正是木槿花开始结露的时辰。

“青禾,备马。”她披上狐裘,袖中藏着拓好的星图和半片龙鳞,“去城隍庙,就说我要给母亲祈福。”

夜色中的城隍庙格外阴森,井台边的积雪上印着新鲜的脚印,三双男子靴印夹着一双绣着狐纹的女鞋。鹿筱刚走到井边,身后突然传来衣袂破空声,熟悉的龙涎香裹着寒气袭来,敖翊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碰井水,里面有锁魂阵。”

她转身看见敖翊辰指尖泛着蓝光,鳞片在月光下忽隐忽现,胸口处的胎记正与她颈后印记遥相呼应。少年眼中映着她的倒影,比寒潭水还要清澈,却藏着说不出的痛楚:“他们偷走了你的半片双生契,用狐血和蛇蜕祭了井,现在只差……”

“只差我的血。”鹿筱接过他递来的玉佩,触感温热如心跳,正是她遗失的另半片龙佩。井中突然传来气泡声,水面映出她穿着民国旗袍的倒影,父亲站在身后微笑,却在她伸手时化作漫天槿花。

“明日辰时,木槿花朝开之时。”敖翊辰抓住她的手,鳞片划过她掌心,渗出血珠滴在玉佩上,“他们要在祭坛上用你的血打开裂缝,而萧景轩……他根本不是萧家人,他的真实身份是……”

话音未落,城隍庙顶传来瓦片碎裂声,三道黑影从天而降,为首者握着染血的蛇鞭,正是本该在蒙古的柳梦琪。她脸上缠着绷带,露出的眼睛里泛着蛇瞳特有的竖纹,鞭梢滴着的血,正是鹿筱熟悉的、属于风若琳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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