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寒香蚀骨销(2/2)

院外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尾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混着夜枭的啼叫,说不出的诡异。鹿筱掀起帘角,只见雪地上倒映着三道影子:萧景轩半跪着给林茹筠扑打裙角,第三道影子却贴着墙根移动,步态轻盈如猫,腰间悬着的香囊晃出个“越”字绣纹。她忽然想起五日前给夏凌寒诊脉,他后颈新添的朱砂痣,形状竟与此刻炭盆里的金箔分毫不差——都是蝶形,左翅缺了半角,像被人硬生生撕去的。

袖中金箔灼得生疼,鹿筱悄悄将其按进炭盆,火星腾起的刹那,浓烟里竟隐约勾勒出半只蝴蝶轮廓,翅脉间似有细字流转。她想起洛绮烟曾说过的“往生引”,那是妖族密术,用蝶翼燃香可通阴阳——难道有人想借这炉香召回逝者?正想着,西厢房里突然传来瓷器摔碎声,林茹筠尖利的嗓音刺破暮色:“你心里果然还有她!这帕子明明是柳梦琪送的,里却藏着苏婉儿的金箔——”

“青禾,去备些止血散。”鹿筱望着越来越浓的烟雾,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像浸在寒潭底的枯枝,“再取三钱血竭,混着冰片磨成粉。”青禾刚要转身,却见主子鬓边的碎发被雪水浸湿,贴着脸颊垂下,在灯笼光影里竟似生出半对蝶翼,薄如蝉翼,却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雪越下越大,西厢房传来瓷器碎裂声和争吵声,鹿筱转身走向影壁,忽然看见自己的影子与墙上砖纹重叠,竟像是有双蝶翼在背后舒展。她伸手去摸,触到的却是湿冷的雪水,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远处谯楼传来梆子声,第二声未落,寒潭方向突然传来隐约蝶鸣,细细辨来,竟与记忆中民国戏院里的二胡声诡异地重叠——那时她穿着月白旗袍,站在留声机旁听《游园惊梦》,窗外也是这样的细雪,落在旗袍上像撒了把碎钻。

“少夫人!”青禾的惊呼打断思绪,鹿筱回头,看见萧景轩踉跄着撞开房门,胸前衣襟染着暗红,不知是血还是香灰。他腰间玉佩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半片蝶形金箔,在风雪中微微发颤,像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而林茹筠扶着门框站在阴影里,手中攥着半把断发,发间插着的玉簪正是今早鹿筱在库房见过的、刻着“百年好合”的那支。

雪粒打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鹿筱摸出袖口的木槿花瓣,轻轻放在影壁下的苔痕旁。花瓣落下时,她看见炭盆里的火星突然凝成蝶形,朝着寒潭方向飞去,恍惚间,似乎有个黑衣男子的身影在雪幕里一闪而过,肩头落着的,不知是雪,还是未化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