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坊前春深(1/2)
惊蛰那日,镇上的老槐树下炸开第一声雷时,双木药膳坊门口的丝瓜架刚好搭成。老王带着两个徒弟钉完最后一块木板,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抬头望见架上已缠着几圈嫩绿色的瓜藤,是鹿筱昨夜特意从暖棚里移栽的,叶片上还沾着露水,在雨雾里透着生气。
“这架子,保准能结满丝瓜。”老王拍着铁架上的横梁,声音洪亮得能惊动巷尾的麻雀,“俺给棚顶留了活扣,入秋了能拆下来当柴火,不占地方。”
鹿筱正往架下的石桌上摆竹篮,里面是刚蒸好的荠菜团子,翠绿的面皮上点着一点胭脂红,像极了雨打湿的海棠花。“王大哥尝尝这个,今早刚挖的荠菜,加了点虾皮,鲜得很。”她递过一个团子,热气腾腾的,把雨丝都熏得微微发颤。
老王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荠菜的清甘混着虾皮的咸鲜在舌尖散开,竟品出几分海味来。他含糊着说:“这野菜竟能做得比肉还香,怪不得城里的先生们都往这儿跑。”
风若月从坊里端出个粗瓷碗,里面盛着姜枣茶,热气袅袅地裹着她的声音:“苏姨说惊蛰要吃点辣的驱虫,这茶里加了点花椒,喝着暖和。”她把碗递给老王的徒弟,两个半大的少年红着脸接过去,捧着碗小口抿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石桌上的荠菜团子。
雨渐渐密起来,打在丝瓜架的铁条上叮当作响。坊里的伙计小跑着出来,往石桌上搭雨棚,帆布哗啦啦展开时,带起一阵混合着药香与饭香的风,顺着巷口飘出去,引得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鹿姑娘,今儿有新花样不?”卖花布的张婶撑着油纸伞站在巷口,竹篮里装着刚染好的靛蓝布头,“我家那口子昨晚贪凉着了凉,咳嗽得厉害,想讨碗川贝雪梨盅。”
鹿筱刚要应声,风若月已从坊里端出个白瓷盅,上面还冒着热气:“张婶来得巧,今早刚炖的,加了点蜂蜜,比往日的更润些。”她把瓷盅放进张婶的竹篮,又塞了包晒干的枇杷叶,“这叶子煮水喝,治咳嗽也管用,不用花钱买。”
张婶捏着那包枇杷叶,眼眶有点发热:“你们这俩姑娘,真是把心都掏给镇上人了。”她从篮底翻出块素色棉布,“这是我给药膳坊做的抹布,吸水得很,你别嫌弃。”
鹿筱接过棉布,指尖触到布面细密的针脚,忽然想起母亲医案里夹着的那块补丁,也是这样密密匝匝的针脚,藏着说不出的暖意。她笑着把棉布叠好:“正好后厨缺抹布呢,张婶的手艺,比城里买的还好。”
雨停时,日头已过晌午。药膳坊里渐渐坐满了人,跑堂的伙计穿梭其间,木托盘上摆着各色药膳:翡翠色的荠菜豆腐羹盛在粗瓷碗里,乳白的山药排骨汤装在砂锅里,还有撒着芝麻的茯苓糕,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靠窗的桌前坐着位穿长衫的老先生,是从城里来的,面前摆着一碗百合莲子粥,正用银匙慢慢舀着。他身后站着个小厮,捧着本线装书,先生边吃边念:“《黄帝内经》有云,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这粥里的百合,怕是采的凌晨带露的吧?带着股生发之气呢。”
鹿筱刚好从后厨出来,闻言笑着应道:“老先生好眼力。今早天没亮去采的,带着露水的百合性子更平和,安神效果最好。”
老先生抬眼打量她,见这姑娘虽穿着粗布衣裙,眉眼间却透着股灵气,不由得点头:“小姑娘懂的不少。我在城里听说你们这儿的药膳能治消渴症,特来见识见识。”
“不敢说治病,只是调理罢了。”鹿筱端来一盘麦冬玉竹糕,“老先生尝尝这个,用的是木糖醇,不影响血糖。”
老先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清甜中带着淡淡的药香,竟比城里的点心还合口味。他放下银匙,从怀里掏出个锦盒:“我这有株百年何首乌,本想带回城里给孙子补身子,看你们这药膳做得精细,不如就留在这儿,让更多人受益。”
鹿筱打开锦盒,见那何首乌呈人形,色泽乌黑油亮,确是珍品。她刚要推辞,风若月却接过锦盒:“多谢老先生美意。我们会把这何首乌做成膏方,按成本价卖给需要的人,保证不辜负您的心意。”
老先生捋着胡须笑:“好,好。医者仁心,就该这样。”他指着墙上挂的药膳图,“这幅‘四季养生图’是你画的?笔法里有股草木气,难得。”
风若月脸颊微红:“是照着医案里的样子画的,让老先生见笑了。”
“哪里是见笑,是见喜。”老先生站起身,“我那孙子在西洋学画,总说咱们的水墨画不如油画写实。等回去了,我把你这画拓下来给他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画中有药,药里有画’。”
送走老先生,鹿筱刚要回后厨,却见李大夫背着药箱急匆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鹿姑娘,快,城西的陈婆婆突然上吐下泻,怕是食物中毒,我带了西药,你看能不能配点药膳辅助调理。”
鹿筱心里一紧,忙跟着李大夫往城西赶。陈婆婆家在巷子深处,院里种着棵老槐树,此刻她正躺在炕上,脸色发白,嘴唇干裂。李大夫给她量完体温,又听了心率,眉头紧锁:“是急性肠胃炎,我先给她打点滴补水,你看用什么药膳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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