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锁芯生花(1/2)
药坊的晨雾还没散,灶台上的铜锁突然“咔哒”轻响。鹿筱正给阿木梳辫子,听见声音回头时,那枚刻着“婉”字的铜锁竟自己转了半圈,锁芯里渗出的血珠顺着纹路爬,在木桌上晕开朵小小的木槿花。阿木的辫子刚梳到一半,红头绳突然断了。孩子举着半截绳子往桌边跑,掌心的玉佩不知何时蒙上层白雾,雾里隐约有个穿蓝布衫的影子,正往寒潭方向走。“是爹爹。”阿木的手指在玉佩上划着,“他说锁芯里的花开了,该去萧府看看。”
鹿筱的心猛地一跳。萧府那把烧变形的铜锁,锁芯里的音符纹路和锁魂笛上的一模一样。她将三枚铜锁拢进布包,刚要起身,就见风若月掀着门帘进来,发间沾着几片木槿花瓣,脸色比晨雾还白。“萧府出事了。”风若月往桌上扔了块烧焦的木头,上面刻着半朵木槿花,“我今晨路过巷口,见萧府的墙塌了半截,瓦砾堆里全是这种刻花的木片,像从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
阿木突然指着木头片上的纹路:“和爹爹手背上的疤一样。”鹿筱凑近细看,那木片上的刻痕果然像道陈旧的伤疤,边缘还留着烧灼的焦黑,和萧承安侧脸的疤重合得分毫不差。她想起萧府那把铜锁,锁芯里的音符纹路烧得变形后,露出的底色也是这种木痕。“萧家人的胎记是锁链形,”鹿筱突然抓住风若月的手,“那他们的骨头呢?会不会也带着锁链纹路?”
风若月的指尖一颤,药锄从腰间滑下来,砸在地上的铜锁上。三枚铜锁同时发出轻响,锁芯里的血珠突然跃起,在半空凝成个模糊的骨架形状,转瞬又散成雾气。“我去寒潭边采药时,见过萧家的祖坟。”风若月的声音发紧,“去年清明去看,墓碑上的名字全被人刮了,坟头长着丛木槿,根须缠着半截锁链,当时没在意……”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马蹄声。夏凌寒的随从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个缠黑布的匣子,布角露出点暗红,像渗着血。“太子殿下说,这是从萧府瓦砾堆里挖出来的,让姑娘务必看看。”匣子打开的瞬间,阿木突然捂住眼睛。里面是颗被劈开的头骨,骨缝里嵌着无数细小的铜屑,拼起来正是锁链的形状,而颅顶的位置,赫然刻着半朵木槿花,和萧承安手背上的疤完全吻合。
鹿筱的指尖刚触到骨头,就听见锁芯里传来极轻的“嗡嗡”声,像谁在吹没孔的笛子。三枚铜锁在匣边转着圈,锁面上的字渐渐隐去,露出底下更深的纹路——竟和夏凌寒玉笛上的青珠图案一模一样。“这不是普通的骨头。”鹿筱用银簪刮下点铜屑,放在鼻尖闻了闻,清苦中带着股艾草饼的味道,“是用锁魂笛的碎片熔进去的,有人在给骨头种锁链。”
阿木突然指着窗外,晨雾里飘来片绿布,边角绣着朵木槿,正是林茹筠常穿的那件。布片落在阿木掌心,突然蜷成个小团,展开时上面多了行针脚:“巳时三刻,萧府井台见。”“是林茹筠的笔迹。”风若月认出那歪斜的针脚,“她上次给我下泻药时,药包上的字就是这样,勾尾特别长,像条小蛇。”
鹿筱将布片凑近铜锁,布上的木槿花突然渗出绿水,在桌上汇成个“井”字。阿木的玉佩在这时发烫,雾里的蓝布衫影子正往井里沉,隐约能听见锁链拖地的声音。“她想引我们去萧府。”夏凌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穿着件素色锦袍,袖口沾着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我今晨去萧府查看,井台上有新挖的痕迹,下面埋着东西,用符咒镇着。”
阿木突然拽着鹿筱的衣角往门外走,小手攥得发白:“爹爹在井里喊我,说他的骨头被锁在石头里,要青珠才能打开。”鹿筱想起夏凌寒玉笛上的七颗青珠,碎了的那几颗珠粉落在银线上,曾让溪流泛出金光。她将三枚铜锁塞进袖袋,刚要迈步,就见灶台上的铜锁印突然变深,血珠晕开的木槿花里,浮出个模糊的人脸,眉眼像极了萧景轩。
萧景轩是萧承安的堂兄,当年萧府分家时,正是他主张烧掉那把铜锁。鹿筱的心沉了沉,难道萧家的秘密不止锁魂笛和龙骨,还牵扯着更久远的恩怨?巳时的太阳刚爬上墙头,萧府的瓦砾堆里就飘起纸钱。林茹筠穿着身素衣,站在井台边烧纸,火苗里卷着些撕碎的帛书,碎片上的朱砂字一闪而过,像是“龙骨”二字。
“你们果然来了。”林茹筠转过身,脸上的锁痕比上次更清晰,像要从皮肤里凸出来,“萧承安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们了?包括他爹当年是怎么死的?”阿木突然往井边跑,被夏凌寒一把拉住。井台上的符咒突然冒起黑烟,露出底下的石板,板上刻着个巨大的锁形,三枚锁孔正好能放下他们手里的铜锁。
“萧家每代人都要在骨头上刻锁链。”林茹筠往火里添了张纸,火光映着她的脸,“男丁刻锁身,女眷刻锁芯,等三锁之人聚齐,就能打开龙骨的封印。可惜啊……”她突然笑起来,锁痕在脸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萧承安的娘当年跑了,这锁芯一直空着,直到鹿姑娘你出现。”
鹿筱的指尖在袖袋里发凉。母亲的日记里提过,她年轻时曾在萧府当过药童,后来因为一场大火离开。难道母亲就是那个跑掉的萧家女眷?“井底下埋着萧承安的爹。”林茹筠突然踹了井台一脚,石板应声裂开条缝,“当年他想独吞龙骨,被萧家人锁在井里,骨头和石头长在了一起,锁芯就用的他的头骨。”
阿木突然大哭起来,掌心的玉佩裂开道缝,雾里的蓝布衫影子在井里挣扎,锁链缠得越来越紧。鹿筱刚要掏出铜锁,就见夏凌寒的玉笛突然从怀里掉出来,半截笛身的断口处,新长出的木槿枝正往井里伸,枝桠上的骨芽泛着红光。“别信她的。”夏凌寒按住鹿筱的手,玉笛上的青珠突然全亮了,“帛书上说,萧家女眷的锁芯必须是自愿献祭,否则会被龙骨反噬。林茹筠根本不是萧家的人,她是……”
话音被井水的翻腾声打断。井里突然冒出无数锁链,像蛇一样往岸上缠,其中一条卷住林茹筠的脚踝,将她往井里拖。林茹筠的绿衣在挣扎中撕开,后背露出片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她是蛇妖!”风若月举着药锄劈过去,锄刃砍在锁链上,溅起串火星,“和我姐姐风若琳一样的鳞片!”
林茹筠的脸在挣扎中扭曲,嘴角咧开奇怪的弧度:“风若琳那个蠢货,为了萧景轩连真身都敢现,最后还不是被他一把火烧了?”她突然盯着鹿筱,眼睛变成竖瞳,“你以为萧景轩为什么休你?他早就知道你娘是萧家的人,怕你身上的锁芯碍了他的事!”
鹿筱的心跳漏了一拍。当年萧景轩休书里写的“心术不正”,原来指的是这个。她想起刚嫁入萧府时,萧景轩总在深夜盯着她的手腕看,那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多心,现在想来,他是在找锁痕。井水突然掀起巨浪,萧承安的声音从浪里传来,带着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别放锁芯进去!林茹筠和萧景轩勾结,想借龙骨复活蛇族先祖!”
阿木的玉佩在这时彻底裂开,里面掉出半片骨头,形状和药圃里的谷种芽一模一样。骨头刚落地,就往井里滚,锁链纷纷避让,像怕被它碰到。“是龙骨的碎片!”夏凌寒突然抓住鹿筱的手腕,“阿木是萧承安和萧家女眷的孩子,身上带着龙骨血,这碎片能镇住锁链!”
林茹筠被锁链拖到井边,突然从怀里掏出支小笛,笛身上刻着“锁魂”二字。她往笛眼里滴了滴血,笛声立刻响起,比上次更尖锐,井里的锁链突然疯狂起来,往阿木身上缠去。鹿筱将三枚铜锁猛地按在井台的锁孔里。“咔哒”三声,锁链突然僵住,锁芯里的血珠顺着锁链往上爬,在井口凝成个巨大的木槿花,花瓣层层展开,露出中间的石台——上面躺着具完整的骨架,骨缝里嵌着无数铜锁,颅顶的木槿花刻痕正对着阿木。
“爹爹!”阿木挣脱鹿筱的手扑过去,掌心的碎骨突然飞起,嵌进骨架的颅顶。整具骨架剧烈震动,锁链纷纷崩裂,化作木槿花瓣往天上飘。林茹筠的笛声突然变调,嘴角溢出黑血。她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突然笑起来:“没用的,萧景轩已经带着真正的锁魂笛去寒潭了,他要亲自唤醒龙骨……”
话没说完,她就被最后一道锁链拖进井里,井水瞬间变得漆黑,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吞噬光线。夏凌寒突然指着天上的花瓣,那些花瓣正往寒潭方向飘,在空中连成条锁链,链环上隐约能看见萧景轩的影子,手里举着支笛子,正往冰面走去。
阿木的眉心突然亮起红光,和寒潭方向的蓝光再次呼应。孩子指着骨架的胸腔:“那里有东西在跳。”鹿筱凑近细看,骨架的心脏位置,有颗莹白的珠子在跳动,表面缠着半透明的锁链,像条正在孵化的小蛇。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蛇缠龙骨,锁芯开花,霜落时,故人归。”
风若月突然往萧府后院跑,回来时手里捧着个积灰的木箱,里面装着件婴儿的小衣服,布料上绣着锁链和木槿花,针脚和林茹筠绣的绿布片一模一样。“在萧景轩的旧屋里找到的,”风若月的声音发颤,“看尺寸,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穿的。”
阿木突然指着衣服上的锁痕绣纹:“和我铜锁上的一样。”鹿筱的指尖抚过绣纹,突然摸到布料里有硬物。拆开一看,里面是张泛黄的药方,上面写着“川贝雪梨汤”,落款是个“婉”字,正是她母亲的名字。药方的背面画着个小图:寒潭边的木槿树下,站着个穿素衣的女子,怀里抱着婴儿,旁边的男子侧脸有疤,正往树上挂铜锁。
“是娘和爹爹。”阿木的手指在图上划着,“他们在给我挂长命锁。”夏凌寒突然拽起鹿筱往寒潭跑:“萧景轩拿到锁魂笛,就能操控带锁链印记的人,阿木和你都有危险!”阿木被风若月抱着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件小衣服,布料上的木槿花在跑动中渐渐变红,像在流血。
快到寒潭时,天边突然飘来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冰面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萧景轩,他手里的锁魂笛泛着绿光,笛穗上的七颗青珠竟和夏凌寒玉笛上的一模一样。“鹿筱,好久不见。”萧景轩转过身,脸上带着种奇怪的笑,“没想到吧,当年你娘救的萧家人,其实是我爹。”
鹿筱的脚步顿住。母亲日记里说,她救的萧家人脸上有疤,临终前给了她支笛子……难道不是萧承安的父亲,而是萧景轩的?萧景轩举起锁魂笛,笛身的绿光越来越盛:“你娘当年带走的不是解锁魂咒的笛子,是真正的锁魂笛。她怕萧家用来害人,才藏在药坊的灶台下,可惜啊,被林茹筠找到了。”
他往笛眼里吹了口气,笛声响起的瞬间,鹿筱腕间的锁痕突然剧痛,皮肤下的凸起像要钻出来。阿木突然大哭,眉心的红光里渗出细线,往萧景轩手里的笛子飞去。“阿木身上有龙骨血,用他的血喂笛子,就能让龙骨认主。”萧景轩的笑容越来越诡异,“等我掌控了龙骨,就能让苏婉儿活过来,到时候……”
话音被冰面的巨响打断。冰缝再次裂开,比上次更宽,里面的幽蓝光芒里,隐约能看见条巨大的蛇影,正缠着那具巨大的骨架往上爬。夏凌寒突然将半截玉笛扔进冰缝:“先皇说,玉笛是锁魂笛的克星,青珠碎时,龙骨现形!”
玉笛落入冰缝的瞬间,青珠突然全部炸裂,光芒照亮了整个寒潭。冰缝里的蛇影发出凄厉的嘶鸣,缠着骨架的身体渐渐松开,露出骨架胸口的那颗莹白珠子——正和阿木嵌进萧家骨架的那颗一模一样。“两颗龙骨珠!”风若月惊呼,“原来龙骨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萧府,一半在寒潭!”
萧景轩的笛声突然变得混乱,他看着冰缝里的两颗珠子,脸色比冰面还白:“不可能……帛书上说只有一颗……”鹿筱突然想起萧府骨架胸腔里的那颗珠子,表面缠着半透明的蛇形锁链。她猛地看向阿木:“你爹是不是说过,你娘是被蛇妖抓去的?”
阿木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那件小衣服:“爹爹说娘的脚腕有蛇鳞印,像被蛇咬过。”风若月突然脸色煞白:“我姐姐风若琳是蛇妖,当年被萧景轩烧死前,说过要找萧家女眷报仇,因为她的族人被萧家的锁魂笛害了……”
所有的碎片突然拼在一起。萧家女眷的锁心,蛇妖的复仇,萧景轩的谎言,还有母亲藏起来的笛子……原来这一切都缠在龙骨上,像条解不开的锁链。冰缝里的两颗龙骨珠突然往一起靠,幽蓝的光芒和阿木眉心的红光连成一线。萧景轩的锁魂笛突然脱手,往冰缝里飞去,在接触到龙骨珠的瞬间,化作无数铜锁,将蛇影和骨架缠在一起。
“不——”萧景轩往冰缝扑去,却被突然升起的木槿花藤拦住。那些花藤从地里钻出,迅速长成道绿墙,上面开满粉紫色的花,花瓣上的纹路全是锁链形,将他困在里面。鹿筱看着被困的萧景轩,突然发现他的耳后有个极小的锁痕,和萧承安的胎记一模一样。原来他也是萧家的人,只是一直瞒着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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