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寒潭浮霜影(2/2)
“明日辰时,”他低语,热气拂过她耳后,“御膳房会新到一批紫背天葵。”这话寻常,却让鹿筱想起夏凌寒前日托人带的口信:“霜下木槿,需以血养之。”
和离书一角浸入潭水,墨字晕成浊黑的团。鹿筱望着那团墨,忽然笑了——萧景轩终究没敢写全“休书”二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条挣不脱的尾巴。就像她的命运,在夏朝与民国间摆荡,哪边都落不了地。
潭水又荡起冰晶,这次浮出的不是龙鳞,而是半枚带齿痕的玉佩。鹿筱瞳孔骤缩——那是柳逸尘羽化前塞给她的“保命符”,此刻却泡在寒潭里,齿痕间卡着片鱼鳞。
云澈澜突然握住她手腕,往潭边巨石后躲去。火把光里,她看见林茹筠的丫鬟捧着食盒经过,鬓边插着的,正是前日萧景轩送她的珊瑚簪。食盒缝隙漏出桂花香气,混着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是氰化物,民国特工常用的毒药。
“他们要对太子下手。”云澈澜的呼吸喷在她发顶,“而你......”他顿了顿,指尖抚过她锁骨处的朱砂痣,那形状,竟与敖翊辰龙鳞上的胎记分毫不差,“是关键。”
寒潭传来深沉的龙吟,这次不再是幻影。鹿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破土而出,像木槿花冲破霜层,又像民国时她在轰炸中奔向防空洞的脚步。她摸向香囊里的珍珠,忽然想通了——珠碎见真心,或许碎的不是珍珠,而是她困在两个时空的魂。
和离书彻底泡烂在水里,字迹化作黑色的絮,漂向潭心的古镜。鹿筱望着那些絮,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车票,票根上的日期,竟与寒潭底的“民国三十一年”石刻吻合。
云澈澜的玉佩掉在地上,另一半龙形纹路终于完整。鹿筱弯腰去捡,却见玉佩内侧刻着小字:“鳞生木,木生火......”正是五行相生的循环,与她药膳里的配伍之道如出一辙。
远处传来太子寝宫的方向传来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尖叫——是柳梦琪的声音。鹿筱攥紧龙鳞,忽然笑出声来。原来所有伏笔早已埋下:龙骨是敖翊辰的逆鳞,蛇蜕藏着风若琳的执念,而她腕间的骨镯,根本就是古镜的碎片。
“我们该走了。”她将泡烂的和离书塞进云澈澜衣襟,“去御书房,看一场好戏。”潭水在她脚边凝成霜花,每朵花蕊里都映着她不同的模样——原始时代的鹿筱,民国的陆晚晴,还有此刻夏朝的她。
龙吟声越来越近,敖翊辰的虚影在潭面一闪而过,却在触到她目光时碎成星光。鹿筱摸向发间的木槿簪,簪头的宝石突然裂开,掉出卷细如发丝的纸条,上面是柳逸尘的字迹:“镜碎则双生现,霜融方见真心。”
云澈澜突然拽着她狂奔,火把光里,她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与身后追来的狐影、蛇影、龙影叠在一起,在宫墙上织成幅荒诞的画。而寒潭之上,木槿花正逆着季节绽放,每片花瓣都沾着霜,像极了民国冬天窗上的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