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槿花溪畔(1/2)

船入江南地界时,正是梅雨季节。细雨如丝,斜斜织在水面上,两岸的青瓦白墙被洗得愈发清亮,黛色的屋檐垂着雨帘,偶尔有穿蓝布衫的妇人挎着竹篮从巷口走过,木屐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鹿筱趴在船舷上,指尖轻点水面,溅起的水珠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远处的田埂上种着大片木槿,粉白的花朵在雨里轻轻摇曳,像浸了水的胭脂。“真的开了好多。”她回头朝风若月笑,眼角眉梢都沾着水汽,“比镇上的热闹多了。”

风若月正翻着云澈澜留下的那本《百草图谱》,书页间夹着片晒干的忘忧草,墨色的批注写着“江南多湿地,此草生于水畔,可解湿毒”。她指着图谱上的木槿花插图:“你看这里说,槿花溪的木槿有七种颜色,从浅粉到深紫,像染坊里晾着的绸缎。”

船行至傍晚,雨渐渐停了。敖翊辰所说的龙族别院就藏在一片竹林后,青灰色的院墙爬满了牵牛花,朱漆大门上挂着块匾额,题着“听澜小筑”四个字,笔锋清俊,倒不像龙族的风格。

开门的是个梳双丫髻的小侍女,见了鹿筱手里的玉佩,眼睛立刻亮了:“是少主说的两位姑娘吧?快请进,我家主子早就备好了住处。”

院里果然种着满墙的木槿,雨后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铺了一地碎锦。正屋的窗台上摆着个青瓷瓶,插着两枝新开的白槿,瓶身上刻着细密的龙纹,是龙族特有的样式。

“少主说姑娘们懂医术,特意让人从药圃里移了些草药来。”小侍女领着她们往后院走,“西厢房收拾出来当药房了,药柜和碾药的工具都是新打的,还请姑娘们看看合不合用。”

西厢房果然宽敞明亮,靠墙摆着两排梨花木药柜,抽屉上贴着整整齐齐的药名标签,从“当归”到“陈皮”,竟比镇上的医馆还要齐全。墙角的石臼里还放着新鲜的薄荷,揉碎的叶片散出清凉的香气。

“这是……”风若月忽然指着药柜顶层的一个木箱,箱子上的铜锁刻着木槿花纹,竟和母亲留下的那个一模一样。

小侍女笑着上前打开锁:“这是前几日一位姓苏的郎中送来的,说等姑娘们到了亲手交给你们。他说自己认识姑娘们的母亲,还说改日得空了,要亲自来拜访。”

箱子里铺着防潮的油纸,放着几本线装书,最上面的那本正是云澈澜提过的《百草图谱》,封皮是磨旧的深蓝色,扉页上有行娟秀的字迹:“赠吾妹之女,愿承衣钵,济世救人。”落款是“苏婉”。

鹿筱翻到书的后半部,突然发现夹着张药方,上面用朱砂画着木槿花的图案,旁边写着“活骨散”的配法,药材里竟有一味“龙涎香”。“这是治骨伤的奇药。”她指着药方给风若月看,“娘的医案里提过,说当年有位苏姓姐姐擅长配这种药,原来就是这位苏郎中。”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马蹄声。小侍女出去看了看,回来时手里捧着个锦盒:“是镇上的药铺送来的,说是苏郎中让人捎的,给姑娘们补身的。”

打开锦盒,里面是两包晒干的燕窝,旁边还有张字条:“槿花溪畔多雾,晨起用冰糖炖服,可润喉养气。三日后辰时,我在溪边的望槿亭等你们,带你们去看七种颜色的木槿。”

风若月将字条折好放进袖袋,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药柜上,照得那些药名标签泛着柔和的光。“看来娘在这里有很多故人。”她轻声道,“说不定她们早就料到我们会来。”

鹿筱点头,指尖抚过《百草图谱》上母亲的批注,忽然想起镇上老槐树下的宴席。那时老妪说“抬头看的是同一个月亮”,此刻望着窗外的圆月,倒真觉得和镇上的没什么两样,连透过窗缝吹来的风,都带着熟悉的草木香。

接下来的三日,她们把西厢房收拾得愈发像模像样。鹿筱将母亲的医案按年份排好,风若月则把带来的草药分门别类装进药柜,偶尔有附近的村民来看病,她们也能凭着医案和图谱,配些简单的草药。

“姑娘们的医术和苏郎中很像呢。”来治咳嗽的老婆婆喝着药汤,笑眯眯地说,“都是轻轻巧巧几句话,就知道病根在哪。前几年苏郎中没来的时候,我们生病都得跑老远的路去镇上。”

鹿筱给老婆婆包好剩下的药,忍不住问:“苏郎中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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