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冬火煨药(2/2)
少年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俺爹娘去得早,俺跟着奶奶过,奶奶病了,俺想找点吃的回去……”
风若月听了心里一揪,从柜台上拿了包糕点和一小罐羊肉汤:“这些你拿着回去给奶奶,我再给你包些治咳嗽的药,熬水喝管用。”
少年捧着东西,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进风雪里,那只小猫从他怀里探出头,冲着药膳坊的方向“喵”了一声,像是在道谢。
李大夫望着少年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我认识,他奶奶有哮喘,冬天总犯。回头我去看看,给她开点西药,再配上你们的药膳,效果能好些。”
鹿筱点头:“等雪停了,我们也去看看,给她炖点川贝雪梨盅,润润肺。”
傍晚时,雪终于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雪地镀上层金辉。药膳坊的伙计们忙着铲雪,老王带着徒弟来帮忙,铁锨撞在地上叮当作响,像在奏一首欢快的歌。
鹿筱坐在柜台后,翻着账本,见上面记着“王大哥羊肉汤一碗”“少年糕点一包”“李大夫冻疮膏用料”,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说不出的暖意。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医者,不只是治病,更是治心。”
风若月端着两碗黄精茶进来,放在柜台上:“喝口茶暖暖。”她望着窗外的雪,见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你说,春天是不是快来了?”
鹿筱喝了口茶,黄精的醇厚混着茶香在舌尖散开:“快了。等雪化了,咱们就去药田松土,把新收的种子种下去。”她想起院墙边的木槿,虽然落了叶,枝桠却挺得笔直,像在积蓄着力量,等着春天一到就抽出新芽。
夜里关了坊门,鹿筱和风若月坐在灯下缝棉袄。老王的棉袄摊在桌上,破洞处露出发黑的旧棉花,风若月用新棉花一点点填进去,针脚缝得又密又匀。鹿筱则在旁边剪布料,准备给少年做件新棉裤,布料是张婶送的,靛蓝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花纹。
“你看这针脚还行不?”风若月举起棉袄给她看,线迹像条整齐的小溪,顺着布纹蜿蜒。
鹿筱点头:“比我缝得好多了。等开春了,咱们在坊里支个缝补摊吧,免费给镇上人缝补衣裳,就像苏姨说的,医者仁心,不止在药里,还在日子里。”
风若月笑着应了,手里的针线穿梭得更快了。灯光透过窗纸照出去,在雪地上投下两个依偎的影子,像朵在寒冬里悄悄绽放的花。
后半夜,雪又下了起来,落在药膳坊的屋顶上,发出簌簌的声响。灶房里的药炉还燃着,砂锅里的羊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顺着门缝飘出去,和雪的清冽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漫得很远。
鹿筱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雪声,忽然觉得这药膳坊就像个温暖的巢,藏着炭火的温度,药汤的香气,还有邻里间的情意。无论外面风雪多大,这里总有一盏灯亮着,等着晚归的人,等着需要温暖的人。
她想起白天那个少年,想起老王捧着羊肉汤的样子,想起李大夫的冻疮膏,忽然明白,所谓的传承,不只是医案上的方子,不只是药膳里的药材,更是这份藏在柴米油盐里的善意,像炭火一样,在寒冬里传递着,温暖着一个又一个人的心。
天亮时,雪终于停了。鹿筱推开窗,见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巷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他们在雪地里堆雪人,用胡萝卜做鼻子,用煤球做眼睛,雪人身上还插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干菊花,在寒风里微微晃动。
风若月从身后递过件缝好的棉袄:“给王大哥送去吧,今天太阳好,让他试试合不合身。”
鹿筱接过棉袄,感觉沉甸甸的,里面塞满的不只是棉花,还有满满的暖意。她望着药膳坊的门楣,见“双木药膳坊”五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真好。
而那些藏在汤里、糕里、针脚里的善意,会像春天的种子,在每个人心里发芽,等到冰雪消融时,开出满世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