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锁芯生花(2/2)
阿木突然指着冰缝深处,那里的幽蓝光芒里,隐约有个女子的身影在向他们招手,发间的银簪闪着光,正是鹿筱在冰缝里见过的母亲。“娘在叫我们。”阿木挣脱风若月的手,往冰缝跑去。鹿筱想拉住他,却被夏凌寒拽住:“别过去,冰面要塌了!”
冰面的裂痕在脚下蔓延,像张贪婪的嘴。鹿筱眼睁睁看着阿木的身影越跑越远,孩子的笑声混着冰裂声传来,竟带着种奇异的欢快。她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插画:婴儿躺在木槿花丛中,身上盖着片巨大的蛇鳞,鳞片上的纹路正慢慢变成锁链。
夏凌寒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乌黑的药丸:“这是我母后留下的避骨丹,能暂时屏蔽龙骨的感应。”药丸刚递到鹿筱面前,就被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走,在空中化作三只黑蝶,往萧景轩的方向飞去。
风若月的药锄突然剧烈震动,锄柄上的木纹渗出红水,像在流血。“是蛇族的怨气。”她死死攥着锄柄,“它们在阻止我们靠近龙骨!”远处的萧景轩突然狂笑起来,花藤上的木槿花纷纷凋零,露出底下纠缠的蛇影,正往他的皮肤里钻。
鹿筱的腕间锁痕突然炸开道红光,将她整个人裹住。她看见无数细碎的画面在红光里闪回:母亲在萧府的药炉前熬药,炉边放着把铜锁;萧承安的母亲抱着婴儿翻墙逃跑,衣角挂着半片蛇鳞;还有个模糊的背影跪在寒潭边,手里举着断裂的锁魂笛,雪落在他肩头,像积了层霜。
红光散去时,鹿筱发现自己站在冰缝边缘。阿木正踮着脚往绿光里够,小小的手掌离那两颗合璧的龙骨珠只有寸许。孩子的袖口沾着片蛇鳞,和母亲银簪化作的铜锁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阿木!”鹿筱的声音在寒风里发颤。她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夹着的药草图谱,其中一页画着株从未见过的植物,根茎像锁链,花叶却似木槿,旁边批注着:“龙骨血养之,可解蛇毒,亦能锁龙魂。”
夏凌寒突然拽着她往侧面扑。他们刚才站的位置“轰”地塌陷,碎冰飞溅中,条水桶粗的蛇影从冰缝里探出来,信子扫过阿木的头顶,却在触及孩子眉心红光时猛地缩回,鳞片上冒起白烟。
“是龙骨珠在护着他。”风若月举着药锄劈向蛇影七寸,锄刃落下的瞬间,那处突然浮现出块龙鳞,硬得竟让锄刃崩出个豁口。“这不是普通蛇妖,是被龙骨戾气附身的蛇族先祖!”
萧景轩在花藤后发出痛苦的嘶吼,那些往他皮肤里钻的蛇影突然停下,在他脖颈处凝成个黑色的蛇形印记。他的眼睛彻底变成竖瞳,嘴角淌下涎水,像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把阿木给我……我就能让苏婉儿活过来……”
鹿筱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萧景轩卧房里那幅苏婉儿的画像,画中女子发间别着朵木槿,和阿木小衣服上的绣花纹路分毫不差。难道苏婉儿也和萧家的锁链有关?
阿木突然转过身,小手捧着那颗莹白的龙骨珠,珠子表面的金纹正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娘说,这个要给鹿姐姐。”孩子的声音在寒风里异常清晰,“她说姐姐的药膳能治好所有锁痕。”
龙骨珠刚递到鹿筱面前,冰缝里突然传来震耳的龙吟。不是敖翊辰那种清越的啸声,而是带着无尽沧桑的低吼,像有头沉睡万年的巨兽正在苏醒。两颗合璧的龙骨珠突然腾空而起,在半空化作条巨大的金龙虚影,盘旋三圈后,猛地钻进鹿筱的袖袋。
袖袋里的三枚铜锁同时发烫,烫得她几乎脱手。她听见“婉”字铜锁发出轻响,锁芯里的血珠突然跃起,在袋口凝成朵完整的木槿花,花瓣上的纹路竟和金龙虚影的鳞片重合。
“是锁龙咒!”夏凌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先皇的帛书里提过,上古有术,以木槿花为引,铜锁为器,可镇龙族戾气……原来不是镇,是合!”
风若月的药锄突然“当啷”落地。锄柄上的龙鳞纹路全部亮起,在冰面上投射出幅巨大的阵图,阵眼处正是那具巨大的龙骨。无数细小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阵图上凝成锁链的形状,将龙骨牢牢锁在中央。
萧景轩的嘶吼突然变成凄厉的惨叫。他脖颈处的蛇形印记开始冒烟,那些钻进皮肤的蛇影纷纷钻出,在花藤上化成灰烬。他看着阵图上的龙骨,突然涕泪横流:“爹……我错了……不该用锁魂笛逼你……”
鹿筱这才明白,萧景轩要复活的根本不是苏婉儿,是被锁在龙骨里的父亲魂魄。而苏婉儿,或许只是他父亲魂魄依附的载体,就像阿木承载着萧承安的执念。
金龙虚影钻进袖袋的瞬间,鹿筱的脑海里突然多出无数药膳方子。不是母亲日记里的那些,而是更古老、更晦涩的文字,字里行间都在说如何用草木调和龙骨戾气,如何用血肉温养锁连伤痕。
她突然抓起阿木的小手,往萧府的方向跑:“风姐姐,带太子殿下去取我药坊里的当归和艾草!阿木,姐姐教你做能解锁痕的药膳!”
阿木的小脸上还沾着冰碴,却用力点头:“爹爹说姐姐的药膳最香了。”孩子掌心的龙骨珠印记突然发光,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冰面上的裂痕在光芒里竟慢慢愈合。
夏凌寒和风若月对视一眼,立刻分头行动。风若月捡起药锄时,发现锄柄上的龙鳞纹路已经消失,只留下道浅浅的木槿花印记,像谁用指甲轻轻划下的。
跑过萧府废墟时,鹿筱看见井台边的木槿花丛开得正盛。其中最大的那朵花瓣上,沾着片极轻的蛇鳞,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像风若琳当年送给她的那支蛇鳞发簪。
她突然想起风若琳临终前说的话:“蛇族和龙族本是同源,只因一场误会反目……若有朝一日能和解,寒潭的冰就会化了……”
阿木突然指着寒潭的方向。那里的冰缝正在慢慢合拢,最后一缕幽蓝光芒里,隐约有头巨大的龙影正在转身,龙尾扫过之处,冰层上冒出点点绿芽,竟是株株细小的木槿苗。
鹿筱的袖袋里,三枚铜锁突然发出和谐的轻响。她知道,龙骨的事还没结束,敖翊辰的身影始终没出现,母亲的魂魄也只是惊鸿一瞥。但此刻握着阿木温暖的小手,闻着远处飘来的艾草香,她突然觉得,无论未来有多少锁链缠绕,她的药膳总能调出化解的方子。
回到药坊时,晨雾已经散尽。灶台上的铜锁安静地躺着,锁芯里的血珠消失不见,只留下朵浅浅的木槿花印记。鹿筱舀起井水,开始熬制新的药膳,火苗舔着锅底,发出温暖的“噼啪”声。
阿木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小手把玩着那半块玉佩。玉佩上的木槿花在火光里轻轻晃动,像在跳一支古老的舞。孩子突然抬头,指着窗外:“鹿姐姐你看,有好多鱼在天上飞。”
鹿筱探头望去,只见寒潭方向的天空中,无数银色的锦鲤正往这边游来,鱼鳍上都沾着片细小的木槿花瓣。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霜落时,鱼龙舞,锁芯花开,故人归。”
灶上的药膳渐渐飘出香气,清苦中带着回甘,像极了人生的味道。鹿筱知道,这锅药膳解不开所有的锁痕,但至少能让那些被锁链困住的灵魂,暂时尝到一点温暖。
而在无人看见的东海深处,敖翊辰正望着阳城的方向,指尖轻抚着片冰蓝色的龙鳞。鳞面上映出鹿筱熬药的身影,他的嘴角勾起抹苦涩的笑,喉间溢出极轻的叹息,像怕惊扰了什么:“再等等……等我解开身上的锁……”
窗外的木槿花丛中,片花瓣悄然落下,落在阿木的小衣服上,正好盖住那朵绣成血色的木槿花。花瓣上沾着点极淡的龙涎香,和鹿筱袖袋里铜锁的味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