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槐下纸团藏隐情,夜探药铺觅踪迹(2/2)
婉姨点头:“让她去吧,她心思细,比咱们懂药。我留在这儿,把病患们照看好,不让人来捣乱。”
萧景轩想了想,应了:“行,但你得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
一行人往黑松林去,路上萧景轩让人把带来的火药包分了,又嘱咐士兵:“进去后别用火把,用荧光石照路,别惊动里头的人。若是见着周大夫,先把他救出来,周砚和刀疤脸尽量抓活的。”
到了黑松林,天已经擦黑了。矿洞门口果然有棵歪脖子树,树干上还拴着匹马,是周大夫的马——刀疤脸倒是没把马带走。
萧景轩让几个士兵守在洞口,自己带着鹿筱和敖翊辰往里走。洞里黑漆漆的,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混着淡淡的药味。鹿筱从怀里掏出荧光石,石头发出淡绿色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前头出现了岔路,左边的路飘来药味,右边的路黑漆漆的,像是更深。鹿筱往左边指了指:“往这边走,药味从这边来的。”
三人往左边走,越往里走,药味越浓,是换骨散的味——苦涩里带着点腥气,闻着让人头晕。走到尽头,是个宽敞的山洞,洞里摆着好几个药罐,罐子底下的火还没灭,咕嘟咕嘟煮着药,旁边站着个白胡子老头,正拿着药勺搅药,正是周砚。
刀疤脸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把玩着把刀,周大夫被捆在墙角,头耷拉着,像是晕过去了。
“周砚!”鹿筱喊了一声,周砚吓了一跳,手里的药勺掉在地上,回头看见他们,脸色一变:“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刀疤脸站起来,把刀一横:“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们!把药方子交出来,再把鹿筱交出来,我就放了周大夫!”
“你做梦!”敖翊辰往前一步,龙尾在身后摆了摆,“赶紧把人放了,不然我把你这破洞拆了!”
周砚冷笑一声,往药罐里撒了把药粉:“别以为你们人多就厉害,这罐里是换骨散,要是泼出去,你们谁也跑不了!”
鹿筱往药罐看了看,罐里的药汤泛着黑绿色,泡沫往上涌,显然是快熬好了。她悄悄往萧景轩身边靠了靠,低声道:“他不敢泼,换骨散熬着才有用,泼了就白熬了。”
萧景轩点头,趁周砚不注意,猛地往前冲,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罐,往地上一摔。药罐“砰”地碎了,药汤溅了一地,冒出股白烟。
周砚急了,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就要往萧景轩身上撒。鹿筱赶紧喊:“那是迷魂药!屏住呼吸!”
萧景轩立刻屏住气,侧身躲过,敖翊辰趁机一脚踹过去,把周砚踹倒在地,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刀疤脸见周砚被抓,举着刀就往鹿筱冲过来。萧景轩挡在她面前,两人打在一处。刀疤脸的刀快,萧景轩的刀稳,两人你来我往,火星子在洞里飞。
鹿筱跑到墙角,解开捆着周大夫的绳子。周大夫醒了过来,看见鹿筱,叹了口气:“让你们受累了……周砚给我灌了迷魂药,我没说药方子的事,就是被他逼着掺了点蚀心草……”
“我们知道,”鹿筱扶着他站起来,“你孙子已经救出来了,在病患棚里好好的。”
周大夫眼睛一亮,眼泪掉了下来:“多谢你们……多谢你们……”
那边萧景轩已经把刀疤脸制服了。刀疤脸被踹倒在地时,手里的刀脱了手,在地上滑出老远,撞在石壁上“当啷”响。萧景轩踩着他的后背,膝盖抵着他的脖颈,冷声道:“说!‘银蛇’的总坛在哪?你们囤的瘴气粉还有多少?”
刀疤脸梗着脖子啐了口血沫:“休想!我就算死,也不会说!”
敖翊辰从周砚怀里搜出个布包,里面装着七八只小瓷瓶,有装迷魂药的,有装换骨散粉末的,还有只瓶底沉着点黑膏,闻着跟之前那瘴气味一模一样。“这是什么?”他把黑膏瓶凑到周砚眼前,周砚被按得胳膊发疼,哆嗦着道:“是……是浓缩的瘴气膏,比之前的瘴气粉厉害十倍,撒一点在水里,能让半个村子的人染疫……”
鹿筱听得心头发寒——这些人竟真敢造这么毒的东西。她扶着周大夫往洞口走,周大夫却回头看了眼地上的药罐碎片,忽然道:“角落里还有个暗格!周砚把配药的方子藏在里头了,他说要拿方子去跟‘银蛇’换赏钱!”
萧景轩示意士兵去翻暗格,自己仍踩着刀疤脸:“暗格里除了方子还有什么?”
刀疤脸闭着嘴不说话,倒是周砚怕被敖翊辰再踹,赶紧道:“还有……还有两包没熬的换骨散药材!是从‘青囊’派旧地挖来的……”
士兵很快从石壁角落的暗格里摸出个木盒,打开一看,里头果然有张泛黄的方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换骨散、瘴气膏的配法,还有几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标着几处藏药材的地点。除此之外,还有个油布包,解开是两把晒干的黑草,正是换骨散的主药“蚀骨草”。
“这些东西都得带回棚里烧了。”鹿筱看着那方子,眉头皱得紧,“配法太毒,若是流出去,不知要害多少人。”
萧景轩点头,让士兵把方子和药材包好,又看了眼地上的刀疤脸:“把他和周砚捆结实了,带回病患棚,让李将军派人押去京城审问。”
周砚一听要去京城,脸都白了,挣扎着道:“别送我去京城!我招!我什么都招!‘银蛇’总坛在南边的雾灵山,坛主姓柳,人称‘柳夫人’,瘴气粉都囤在雾灵山的山洞里,具体有多少我不清楚,只知道每次领药都是柳夫人的亲信押送……”
敖翊辰踹了他一脚:“早这样不就省事了?”
一行人押着刀疤脸和周砚往洞外走,周大夫走在中间,脚步还有些虚,却一个劲念叨:“那些蚀骨草得烧干净,根须落在土里都能发芽,沾着露水就能毒死人……”
鹿筱应着“知道了”,回头看了眼黑黢黢的山洞——洞里的药味还没散,却已经没了之前的阴邪气,倒是荧光石的绿光映在石壁上,竟有了点透亮的暖意。
出了黑松林时,天已经全黑了,星星稀稀拉拉挂在天上。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个人影,是婉姨。她手里提着盏油灯,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可算回来了!孩子醒了好几回,总问爷爷回没回。”
周大夫听见这话,脚步都快了些,几乎是小跑着往病患跑去。鹿筱跟在后面,看见棚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心里忽然松快下来——折腾了这许久,总算把这些阴邪的人给拿住了。
进了棚里,周大夫的小孙子正扒着草帘缝往外看,见周大夫进来,“哇”地哭了,扑进他怀里:“爷爷!我还以为见不着你了!”
周大夫抱着孙子直抹眼泪,祖孙俩抱着哭了好一会儿,孩子才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块麦芽糖——是白天苏先生给的,他一直揣着没舍得吃,这会儿塞给周大夫:“爷爷吃,甜的。”
苏先生在一旁熬着固本汤,见这光景,抹了把眼角:“好了好了,祖孙俩团圆了,该喝热汤了。”他盛了碗汤递过去,周大夫接过,一口口喂给孙子,自己也喝了两口,眼里的红血丝渐渐退了些。
萧景轩把刀疤脸和周砚交给李将军派来的士兵,又把搜来的方子和药材拿给婉姨看。婉姨翻着那张换骨散的方子,眉头拧着:“这些配法得记下来,往后若是遇上有人中了这毒,也好知道怎么解。”她把方子递给鹿筱,“你记性好,先收着,回头咱们抄一份存进药坊的医案里。”
鹿筱小心地把方子折好,夹在自己的医书里。敖翊辰正跟士兵交代烧蚀骨草的事,特意强调:“烧的时候离水源远点,烧完的灰用土埋深点,别让风吹着了。”
忙到后半夜,总算都安顿妥了。病患棚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孩子们匀净的呼吸声。鹿筱坐在草帘边,看着外头的月光——月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层碎银,连风里都带着点松快的药香。
萧景轩走过来,递了件厚衣裳给她:“夜里凉,披上。”他靠着草帘站着,声音放得轻,“李将军说,等把刀疤脸他们押走,就派些士兵来帮咱们守着病患棚,直到疫势彻底消了。”
“那就好。”鹿筱把衣裳裹紧了些,“周大夫说明天想帮着熬药,他懂配药,有他帮忙,咱们能轻快些。”
“嗯,”萧景轩看着棚里的病患,“今早我去看时,好几个老汉都能下地走了,孩子们的红疹也消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固本汤再喝几剂,应该就能彻底好了。”
敖翊辰从灶房端来两碗热粥,一碗递给鹿筱,一碗塞给萧景轩:“苏先生熬的,放了点红糖,暖暖身子。”他自己也端着碗蹲在旁边喝,嘴里嘟囔着,“等这事了了,我得去后山打只野鹿,给你们炖鹿汤喝,补补。”
鹿筱喝着热粥,甜香混着暖意从喉咙滑下去,心里踏实得很。她想起刚到北地时,这里到处是病患的呻吟,疫气浓得化不开,如今却处处是安稳——草棚里的灯亮着,灶房的药香飘着,身边的人笑着,连月光都带着暖。
周大夫抱着孙子在草席上睡着了,孩子的小手还攥着周大夫的衣角,周大夫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个安稳的梦。婉姨在油灯下抄着药方,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跟灶房里药罐咕嘟的声响混在一处,竟比什么曲子都好听。
鹿筱喝完粥,把碗放在旁边,又往棚里看了看——那个总攥她衣角的小姑娘,正抱着个布娃娃睡,布娃娃是苏先生用碎布缝的,脸上还画了个红脸蛋,跟小姑娘消了红疹的脸蛋一样,透着健康的粉。
“等疫势消了,咱们就回药坊。”萧景轩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道,“暖棚的天麻该长新芽了,若月肯定把药坊打理得好好的。”
“嗯。”鹿筱点头,眼里亮闪闪的,“回去时得带上周大夫祖孙俩,药坊正好缺个懂配药的,周大夫医术好,肯定能帮上忙。”
敖翊辰把碗一放,拍了拍手:“那我去后山给药坊劈点柴,再挖点新土,暖棚的土该换了。”
三人坐着没动,却都笑了。风从草帘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清晨的凉意,却吹不散棚里的暖。鹿筱知道,这场仗他们打赢了——不是只赢了刀疤脸和周砚,是赢了那些阴邪的毒,赢了蔓延的疫,更是赢了心里的慌。
天快亮时,东边的天空泛出粉白,把病患棚的草顶染得软软的。灶房的药香飘得更远了,混着新熬的小米粥香,在空气里慢慢漾开。周大夫的孙子醒了,趴在草帘边看日出,小声喊:“爷爷,你看!太阳要出来了!”
周大夫凑过去,祖孙俩一起看着东边的光。鹿筱也跟着看,看着那点粉白渐渐变成金红,看着金光一点点漫过槐树枝,漫过病患棚,漫过每个人的笑脸。
她知道,北地的疫要消了,那些不好的事都要过去了。往后的日子里,这里会再种上麦子,孩子们会跟着爹娘回家,药香会变成麦香,而他们守着的这点暖,会像这日出一样,一点点亮起来,再也不会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