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雨润槿根青(2/2)

鹿筱点头应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雾里。山坳里又静了,只剩雨打油布的“嗒嗒”声,还有槿苗吸水时极轻的“沙沙”声,像谁在低声哼着调子。

她把竹伞往石碑边斜了斜,自己挨着石缝坐下,怀里的木盒被她抱在膝头,盒盖敞着,那片槿花瓣在盒里轻轻动,像是被风拂的。她往盒里看,忽然发现盒底的槿花叶上,竟沾着点极细的青线——是先前沾在花瓣上的那种,顺着花叶的纹路缠了半圈,和石碑上“轩”字的刻痕纹路竟是一样的。

心猛地一跳,她把花瓣拈起来,对着光看。青线细得像蛛丝,却韧得很,拽了拽没断,顺着花瓣的边缘绕了圈,竟在花瓣背面织成了个极小的网,网眼里沾着点石屑,是从石碑缝里带出来的。

“你是不是就在这儿?”她对着油布缝里的槿苗轻声问,声音被雨丝裹着,软软的,“是不是看着我给你浇水,看着我摸着碗,你都知道?”

话音刚落,油布缝里的槿苗忽然晃了晃,那片被蹭歪的嫩芽竟直了直,叶尖往上挺了挺,像在点头似的。雨停了,乌云往天边飘,露出点蓝,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油布缝上,把苗叶照得透亮,连叶肉里的筋脉都看得清楚。

鹿筱笑了,伸手往油布缝里探了探,指尖碰了碰苗叶,暖乎乎的。“我知道你在,”她轻声说,“我等你。”

阳光慢慢爬过石碑,把油布晒得暖烘烘的。鹿筱抱着木盒坐在石碑边,看着槿苗在油布下轻轻晃,看着碗底的“筱”字被阳光照得发亮,看着盒里的槿花瓣慢慢舒展开。

远处传来婉姨的喊声,带着笑:“鹿筱!回来喝姜汤啦!”

她应了一声,慢慢站起身,没急着往回走,先把油布往旁边挪了挪,让阳光能照到槿苗的根。苗根边的土被晒得冒热气,先前倒的清水在土里渗开,留下浅浅的湿痕,像谁的脚印。

把竹伞收起来时,伞骨上的麻线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鹿筱往山坳外走,怀里的木盒轻轻撞着膝头,盒里的槿花瓣贴着盒壁,暖得像块小暖炉。她回头看了眼石碑,阳光落在石碑的“轩”字上,刻痕里的石屑被晒得发白,倒像镀了层金。

路边的槿苗被晒得直起了腰,叶尖的雨珠在阳光下闪,像撒了把碎银。她知道,等这场雨的潮气全渗进土里,等阳光把苗根晒得暖烘烘的,那株槿苗定会抽新枝的。

不急。

雨停了,天会晴,苗会长大,花会开。

她握着伞柄往前走,兜里的米糕还温着,怀里的木盒也暖着,风从山坳外吹过来,带着草木的香,像谁在身后轻轻跟着,一步一步,踏在被雨润过的泥土上,软乎乎的,踏得人心头也软乎乎的。

回到药坊时,婉姨正把姜汤往碗里盛,见她回来,往灶边的凳上指了指:“快坐,姜汤得趁热喝。”灶膛里的火还没熄,火星子往上窜,映得灶台上的瓷碗亮闪闪的——是那只缺了口的旧碗,婉姨竟帮她洗干净了,碗底的槿花和“筱”字在火光下晃,暖得人心头发颤。

鹿筱坐下喝姜汤,辣辣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淌到心口,又往四肢百骸漫。她望着窗外,雨彻底停了,天边挂着道彩虹,一头搭在雾灵山的山口,一头落在山坳的方向,像架着座桥似的。

她知道,桥那头,有人在等花开。

而桥这头,她守着苗,守着碗,守着木盒里的花瓣,等得起。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应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