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苗间细语伴蝉鸣(1/2)
栽完第七棵松树苗时,日头已爬到头顶,晒得坡上的土都冒了热气。敖翊辰把最后一桶水泼在苗根下,直起腰抹了把汗,汗珠砸在脚边的土上,洇出个小小的湿圈。“可算歇口气了!”他往地上一坐,草叶扎得裤腿痒,却懒得动,“这日头毒得很,再栽下去苗都要被晒蔫了。”
周大夫蹲在坡边数树苗,数完直点头:“七棵正好,剩下的下午凉快了再栽。”他从药箱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我带了些薄荷糖,含着解乏。”
鹿筱接过来,剥开块糖放进嘴里,清凉气从舌尖直窜到喉咙,刚才被晒出的燥意消了大半。她往萧景轩那边看,他正用铲子把坡边的土往树苗根旁拢,青布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肩线。“景轩,歇会儿吧。”她喊了声,把糖递过去。
他直起身,走过来时脚边带起些土粒,落在她鞋面上。“你吃。”他没接糖,指尖替她拂去发梢沾的草屑,“你刚才扶树苗蹲了半天,腿酸不酸?”
“不酸。”鹿筱把糖往他嘴边送,“含着吧,凉快点。”
他低头含住糖,薄荷的凉气混着她指尖的温度,在舌尖漫开。敖翊辰在旁边“啧”了一声:“你俩能不能顾着点旁人?我这肚子还空着呢!”
婉姨早上塞了油纸包的野菜窝窝在鹿筱竹篮里,她赶紧拿出来:“有窝窝!还温着呢。”窝窝用棉布裹着,拆开时还带着点热乎气,玉米面的黄里嵌着荠菜的绿,看着就喜人。
周大夫也不客气,拿了个咬了口:“婉姨的手艺就是好,凉了都这么香。”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药箱里翻出个小瓷瓶,“对了,这是给婉姨的,上次说她咳嗽没好透,我配了些川贝粉,炖梨时撒点,比茯苓更管用。”
萧景轩接过来收好,“多谢周大夫。”
“谢啥!”周大夫摆摆手,“你们帮着栽树固坡,我还没谢你们呢。这雾灵山山口风大,往年一到春天就起黄沙,等这些树长起来,风都能挡大半。”
几人坐在坡上吃窝窝,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点溪水的凉气,倒也不觉得热了。敖翊辰吃完两个,忽然拍了下大腿:“我刚才栽树时瞅见坡下有条溪,水清亮得很!等下午栽完树,咱去捞鱼啊!”
鹿筱笑他:“早上还说溪里鱼小,这会儿又惦记上了。”
“小也有小的好!”敖翊辰梗着脖子,“炸着吃,外酥里嫩,撒点椒盐,比大鱼肉还香!”
萧景轩把最后一口窝窝咽下去,擦了擦手:“先把剩下的树苗栽完再说。”他往山口那边看,远处的云慢慢聚过来,不像上午那么晒了,“歇够了就往下挪挪,那边还有片平坡,正好栽剩下的五棵。”
周大夫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趁这阵不晒,赶紧栽完早回。”
剩下的五棵树苗栽得顺顺当当。萧景轩挖坑,鹿筱扶苗,敖翊辰浇水,周大夫在旁边指点着调整苗的方向,“这棵往左边挪半寸,别让风直吹着树干”“那棵根须展平些,埋深了容易烂根”。等最后一桶水浇完,云恰好把日头遮了大半,坡上一下子凉快下来。
周大夫收拾着药箱,“我先回了,镇上还有个病人等着换药。”他指了指车斗里剩下的空草绳,“这些湿草别扔,晚上给苗根再盖层,保准夜里不冻着。”
萧景轩应着,帮他把药箱搬上独轮车。“周大夫慢走。”
“哎!”周大夫推着车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筱丫头,那木槿籽要是出芽了,记得往土里掺点草木灰!”
“知道啦!”鹿筱挥挥手。
等周大夫的身影拐过山坳,敖翊辰就拽着萧景轩往坡下跑:“走!捞鱼去!”
坡下的溪果然清亮,水浅的地方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几条指节长的小鱼摆着尾巴在石缝间窜,银闪闪的,一有动静就钻得没影。敖翊辰脱了鞋挽起裤脚就往水里蹚,溪水凉得他“嘶”了一声,却眼睛发亮:“好多鱼!”
鹿筱蹲在溪边捡鹅卵石,石头被水冲得光溜溜的,有的带着好看的花纹。萧景轩在岸边找了根细竹,剥了皮做成简易的鱼竿,又从兜里摸出点面团——早上剩的窝窝面,揉成小团挂在竹尖当饵。
“这样能钓着?”鹿筱凑过去看。
“试试呗。”他把竹尖放进水里,面团沉在水面下,轻轻晃着,“小时候在老家,就这么钓溪鱼,一钓一个准。”
话音刚落,竹尖就往下一沉。“有了!”萧景轩手腕轻轻一挑,一条小鱼挂在面团上,甩着尾巴挣扎。鹿筱赶紧拿过旁边的小竹篮,他把鱼摘下来放进去,小鱼在篮底蹦跶,溅起细小的水花。
“厉害啊!”敖翊辰在溪对岸喊,手里也抓了两条,正往岸上扔,“我这徒手抓都没你钓得快!”
太阳慢慢往西斜,溪里的鱼好像也多了起来。鹿筱的小竹篮里渐渐装了小半篮,都是银闪闪的小鱼,偶尔有两条稍大些的,被敖翊辰宝贝似的单独放在旁边的陶罐里。“够了够了!”鹿筱拦着还想往下蹚的敖翊辰,“再抓下去溪里都没鱼了,留着明年再长。”
敖翊辰恋恋不舍地上岸,脚底板沾着水草,“行吧!够今晚炸一盘了!”
往回走时,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萧景轩提着竹篮,鹿筱抱着捡的鹅卵石,敖翊辰扛着空鱼竿,一路踩着草叶“沙沙”响。快到药坊时,鹿筱忽然停住脚,往院墙边看——早上泡木槿籽的瓷碗还放在廊下,碗沿的薄荷叶被风吹得动了动,她赶紧跑过去。
“出芽了!”她蹲在碗边喊,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碗里的水清澈,好几颗籽儿都裂了缝,冒出点白白的小芽,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萧景轩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芽,软乎乎的。“比预想的快。”他笑了笑,“明儿就能种了。”
婉姨听见动静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啥出芽了?”凑过来看见木槿籽,也笑了,“这籽儿倒是争气!正好院墙边的土上午翻松了,明儿我陪你种。”
敖翊辰把小鱼倒进盆里,往灶房跑:“婉姨!晚上炸鱼不?我去拾柴!”
“炸!”婉姨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再炖个鱼汤,给你们补补。”
晚饭热闹得很。炸鱼金灿灿的,撒了椒盐,咬一口脆生生的;鱼汤奶白,飘着葱花,鲜得人连汤都想喝光。敖翊辰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给萧景轩和鹿筱夹鱼:“快吃快吃!这小鱼炸着是真香!”
鹿筱夹了条小鱼,挑了刺递到婉姨嘴边:“婉姨你也吃。”
婉姨张嘴含住,笑眯了眼:“咱筱丫头就是贴心。”
饭后萧景轩帮着洗碗,鹿筱蹲在廊下看木槿籽的小芽。夜色慢慢浓了,院角的竹架上爬着的丝瓜藤,叶子上沾着夜露,偶尔有虫鸣从草里钻出来,低低的。
“在想什么?”萧景轩走过来,擦了擦手在她旁边蹲下。
“在想明天怎么种。”鹿筱用指尖蘸了点碗里的水,滴在小芽上,“要不要挖深点?埋浅了会不会被风吹倒?”
“不用太深。”他拿过旁边的小铲子,在地上比划着,“挖个小坑,把芽朝上放进去,盖层薄土,再浇点水就行。木槿皮实,没那么娇气。”他顿了顿,“明儿我帮你种。”
“嗯。”鹿筱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院外的荒地在夜里看不清模样,却能想起白日里新翻的土,带着香,软乎乎的。
“婉姨的咳嗽好像轻了些。”鹿筱忽然说,“刚才吃饭时没听见她咳。”
“周大夫的川贝粉该管用。”萧景轩说,“等过两天去后山再找找茯苓,炖梨时一起放进去,好得更快。”
虫鸣渐渐密了,像织了张网,把院子轻轻罩住。鹿筱打了个哈欠,萧景轩站起身,伸手扶她:“困了就去睡,明儿还要种木槿籽呢。”
她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块白天捡的鹅卵石,石头被体温捂得暖乎乎的。“那芽别被夜露冻着。”她回头看了眼瓷碗。
“我给它盖片叶子。”萧景轩从丝瓜藤上摘了片大叶子,轻轻盖在碗上,“这样就冻不着了。”
回屋躺到床上,鹿筱还能听见窗外的虫鸣,混着远处溪水流的声儿,软乎乎的,像哄人睡觉的调子。她摸了摸枕头边的鹅卵石,花纹硌着手心,却觉得踏实——就像这日子,有鱼香,有芽甜,有身边的人,连夜里的风都带着暖。
第二天一早鹿筱是被鸟叫吵醒的。窗外的麻雀落在竹架上,“叽叽喳喳”地跳,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亮堂堂的。她赶紧爬起来穿衣裳,跑到廊下一看,萧景轩正蹲在院墙边挖坑,手里拿着小铲子,坑挖得不大不深,正好能放下木槿籽。
“你怎么不叫我?”鹿筱跑过去。
“看你睡得香。”他抬头笑了笑,眼角沾着点晨光,“刚把土松了,你把籽儿拿过来吧。”
婉姨端着早饭出来,见两人蹲在墙边,笑着喊:“先吃饭!吃完再种!粥都快凉了!”
早饭是红薯粥,蒸了山药,还有碟酱黄瓜。鹿筱扒拉着粥,眼睛却老往廊下的瓷碗瞟。萧景轩舀了勺红薯放进她碗里:“别急,吃完有的是时间种。”
敖翊辰昨晚捞鱼累着了,这会儿还没醒,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婉姨把他的粥温在灶上,“让他睡吧,这孩子难得睡个懒觉。”
吃完饭萧景轩继续挖坑,鹿筱小心翼翼地把出芽的木槿籽从碗里捞出来,放在掌心。籽儿上的小芽嫩白,沾着水珠,她怕碰坏了,动作轻得像怕吹口气就断了。
“放这儿。”萧景轩指着一个坑,“芽朝上。”
鹿筱把籽儿放进坑里,萧景轩拿起旁边的细土,轻轻盖在上面,盖得薄薄的,刚好没过籽儿。“这样就行。”他拿起小瓢舀了点水,慢慢浇在土上,“水别浇太多,不然芽会烂。”
两人一个放籽,一个盖土浇水,院墙边很快种了一排。鹿筱数了数,正好二十棵,“等它们长起来,院墙边就全是木槿花了。”她想象着花开的样子,粉的白的,重瓣的一朵一朵,风一吹晃悠悠的,心里甜滋滋的。
“等花开了,给你编个花环。”萧景轩擦了擦手上的土,“就用重瓣的木槿,肯定好看。”
“好啊。”鹿筱笑弯了眼。
正说着,敖翊辰揉着眼睛出来了,看见院墙边种了籽儿,凑过来看:“这就是木槿籽?啥时候能开花啊?”
“得等明年。”萧景轩说,“今年先长叶,明年就能开花了。”
“那得等好久。”敖翊辰撇撇嘴,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昨天在溪边摘了好多野草莓!红通通的,肯定熟了!咱去摘吧!”
“野草莓?”鹿筱来了兴致,“就是去年摘的那种?”
“对对对!”敖翊辰点头,“比去年长得还多!去晚了该被鸟啄了!”
婉姨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竹篮:“去吧去吧,摘些回来,能做草莓酱。”她往篮里塞了块布,“垫着点,别把草莓压坏了。”
三人往溪边走,早上的风凉丝丝的,带着草香。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黄的紫的,星星点点。敖翊辰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
“就在那儿!”快到溪边时,敖翊辰指着坡下一片草丛喊。
鹿筱跑过去一看,草丛里果然长着好多野草莓,叶子是三瓣的,底下挂着红彤彤的小果子,像撒了一地的小玛瑙。有的熟得透了,红得发亮,有的还带点粉,看着就甜。
“好多啊!”鹿筱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点酸,比城里买的草莓还好吃。
“摘的时候轻着点,别把藤拽断了。”萧景轩也蹲下来,摘了颗递给她,“这个熟得透。”
三人蹲在草丛里摘草莓,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鹿筱的竹篮很快就装了小半篮,红通通的果子堆在一起,看着喜人。
“够了够了。”鹿筱拦住还在摘的敖翊辰,“留些给鸟吃,也留些让它结籽,明年还能长。”
敖翊辰恋恋不舍地停手,手里还攥着颗草莓,塞进嘴里:“行吧!反正也够做酱了。”
往回走时,鹿筱的竹篮里飘着草莓的甜香。快到药坊时,她看见院墙边种木槿籽的地方,土还是湿的,风一吹,好像能听见小芽在土里使劲往上钻的声儿。
婉姨正坐在石桌边择菜,见三人回来,赶紧接过竹篮:“这么多!够做一大罐酱了。”她把草莓倒在盘子里,挑了些熟得透的递给鹿筱,“先吃几个,甜不甜?”
鹿筱拿起一个咬了口,甜汁沾在嘴角,“甜!比去年的还甜!”
萧景轩拿了块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指尖蹭过她的脸颊,暖乎乎的。敖翊辰在旁边假装咳嗽,“咳咳!注意影象!”
鹿筱脸一红,往旁边躲了躲,婉姨笑着拍了敖翊辰一下:“就你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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